长江水,滚滚东流,裹挟着风云变幻的时代浪潮。那是1939年,硝烟弥漫的彭泽县。川军观测哨的哨兵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望远镜,声音颤抖着穿透了寂静的空气:发现目标!三艘敌运输船,两艘扫雷艇护航,正沿着长江缓缓而上,进入我军炮兵射程! 这则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戴传薪紧绷的神经。这位1912年生于四川仁寿县的炮兵军官,黄埔六期毕业,又曾在日本士官学校深造,早已练就了一身沉稳与果敢。抗战爆发后,他率领着第二十三集团军的榴弹炮团,始终奔波在抗日前线。如今,他肩负着旅长军衔的代团长重任,必须做出一个大胆而重要的决定。 他陷入了沉思,目光穿透战火,凝视着那条蜿蜒的长江。步兵可以灵活运用游击战术,为什么炮兵不能?只要能找到机会,在长江岸边给予敌人沉重打击,哪怕只是一次试探,也未尝不可。 他的脑海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正在萌芽,炮兵游击战的种子,悄然播下。 戴传薪将这个想法小心翼翼地报告给了集团军总司令唐式遵。出乎意料的是,这位阅战颇深的将领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大胆尝试!抗战时期,任何创新都值得鼓励!唐式遵的声音掷地有声,仿佛点燃了戴传薪心中的火焰。
机会很快就来了。定山,位于江西彭泽县境,地理位置险要,两岸陡峭的山崖,是实施炮兵游击战的绝佳场所。1939年5月,戴传薪决定将第一次炮兵游击战的战场定格在这里。这不仅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更关乎着整个战局的走向。如果成功,那将开创军史新篇;如果失败,他将要承担的责任,也将是难以想象的重负。 掩护炮兵的任务,由谁来承担?唐式遵意味深长地问道,仿佛在考验着戴传薪的胆识与魄力。戴传薪毫不犹豫地报出了第一四六师第四三八旅旅长徐元勋的名字。他深知,徐元勋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足智多谋,值得信赖。 徐元勋接到任务后,感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炮兵的安全,就系于他的身上。他像一位雕琢艺术品般,一丝不苟地布置着防御部署。杨家山,坐落在定山的西南,两山紧挨着,地理位置十分险要。徐元勋决定攻占杨家山,并在山顶设立一个观察哨,为炮兵提供最准确的火力指引。 5月21日夜晚,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两颗红色的信号弹划破黑暗,如同一声惊雷,宣告着攻势的开始。川军正面部队,顶着敌人的猛烈火力,源源不断地向山上冲锋。 正面的攻击异常凶猛,敌人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了半山阵地上,守兵大部都调往了那里。就在这时,徐元勋的两个小分队,如同两条狡猾的毒蛇,从敌人的侧翼突然杀出,迅速夺取了山顶的据点。山顶失守的消息,瞬间传到了半山阵地上,守卫的日军吓得魂飞魄散,陷入了左右夹击的窘境。 不到半个小时,杨家山上下两个据点,便牢牢地掌握在了我军的手中。地上躺着90多具日军的尸体,两个鬼子还被我军的敢死队员活捉,成为了有价的战俘。定山一面的据点,也很快被第八七五团攻占。 然而,在杨家山的山顶,还有另一个据点,由于距离过远,而且地形复杂,我军一时之间难以攻击。只能与敌人僵持对峙。 徐元勋旅部的指挥所里,紧张的气氛令人窒息。当他得知攻击成功的消息后,立刻传达了命令:务必死守阵地!戴传薪闻讯后,立即命令炮兵观测哨迅速出发,前往杨家山顶设立观察点。同时,又命四门山炮进入阵地,做好伪装和发射准备。 报告总司令,掩护步兵攻占预定目标,我四门火炮全部进入阵地。戴传薪通过无线电,向唐式遵报告了炮兵阵地的部署情况。 好,注意隐蔽。等待目标出现后,集中火力打击。唐式遵的回应,如同一声令旗挥下,预示着一场火爆战斗即将爆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终于,第三天清晨,炮兵观测哨传来了令人激动的消息:发现目标!三艘敌运输船,两艘扫雷艇护航,正沿着长江缓缓而上,正在进入我军炮兵射程! 戴传薪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知道,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步兵兄弟的鲜血,没有白流!他立即命令观测哨密切观察,随时标定射击诸元。 当敌舰到达最佳射击位置,戴传薪沉着地下达了命令:瞄准中间一艘,各炮顺序试射一发! 轰!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滚滚浓烟,敌船队周围顿时溅起几股高高的水柱。敌舰见遭到突然袭击,立刻加大马力,呈S形逃窜。 戴传薪紧盯着观测哨的报告,不断修正射击诸元,沉声道:各炮瞬时引信,速射五发!各炮瞬时引信,速射十发! 最终,两艘运输船不幸中弹起火,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狼狈地掉转船头,向下游逃窜。 戴传薪绝不允许敌人逃脱。他连连下达命令,炮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一艘运输船不幸再次中弹,燃起了熊熊大火,很快就在阵阵爆炸声中沉没。另一艘船虽然勉强逃到下游,但已经歪倒在江里,动弹不得,最终被新四军谭震林部俘获。 集团军总部,唐式遵收到战报,激动不已。他立刻下达了撤兵的命令:火炮撤出战场,步兵全力掩护!这条命令,也同时通过第一四六师的师部传到了徐元勋的耳中。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没有完全散去,日军就抓住了我军的弱点。他们意识到杨家山和定山之战,并非偶然,而是我军蓄谋已久的炮兵游击战。 下午,恼怒万分的日军从马挡和安庆紧急增援,公路上传来马达轰鸣声,敌兵如同潮水般涌来,对杨家山发动了猛烈的反攻。几架日军飞机和敌炮兵,疯狂地轰炸着我军杨家山右翼,敌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发起凶狠的攻势。 徐元勋临危不乱,组织力量拼死掩护,直到下午5时左右,戴传薪率领炮兵部队完成了撤退。徐元勋命令各部相互掩护,向太平关乡撤退。 至此,这场惊心动魄的炮兵游击战,最终以我军险胜而告终。除了徐元勋部的数十名官兵牺牲外,炮兵部队基本完整地撤回了阵地。然而,这场战役,不仅为我军赢得了一场胜利,更开创了抗战新战术。 此战之后,戴传薪的流动炮,便经常隐藏在山区,伺机而动,在长江航线上对敌舰进行猛烈炮击,取得了丰硕的战果。日军曾经在国际上声称长江航运完全安全,这一保证,也因此而破产。 戴传薪,这位饱经风霜的将领,在1944年被提拔为21军147师少将师长,1945年6月28日晋升为陆军少将。抗战胜利后,戴传薪选择了前往巴西定居。尽管远离故土,但他从未忘记自己肩负的责任。在垂暮之年,他仍然积极为祖国的统一尽力。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这位曾经在长江上挥舞炮火的英雄,在巴西安息。 他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也是为国为民的一生,他用自己的勇气和智慧,为抗战的胜利贡献了一份不可磨灭的力量。他,就是那个在长江边上,用炮火点燃战火的戴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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