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丁鱼如何帮助日本帝国打造 战争机器,在追逐石油、黄金、茶叶或香料等珍贵资源的过程中,帝国的兴衰更替不止。然而,在20世纪上半叶,日本帝国的崛起却依赖一种更具“鱼腥味”的财富:沙丁鱼。 这种小鱼成为日本军事和工业基础的支柱。
在日本,沙丁鱼被亲切地称为“人民之鱼”,与鳀鱼、圆鲱鱼一起被统称为“鰯”。它们在日本饮食中占据重要地位,既可生食,也能用于多种菜肴。然而,在20世纪初的日本帝国档案中,沙丁鱼被称为“真鰯”,其重要性远超食物。自1868年明治维新以来,日本开始现代化进程,通过军事扩张迅速成为一个帝国主义强国。尽管起步较晚,日本依然通过吞并和入侵控制了亚洲大片地区。
沙丁鱼在日本帝国主义的形成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由于其高脂肪含量,大量沙丁鱼被加工成鱼油,成为日本战争化学工业的核心原料。在沙丁鱼被化学工业大量需求之前,鱼油主要是鱼类加工成肥料时的副产品。铃木商店最初将这种气味浓烈的鱼油出口到欧洲,在那里通过“氢化”工艺被制成无味的固体脂肪。
这种技术在1910年代初传入日本。 氢化油经过进一步化学处理后,变成硝化甘油,即炸药的主要成分。将鱼油用于军事武器制造并非日本独有。这一趋势在20世纪初的帝国战争中普遍存在,纳粹德国也采取了类似的方法。
日本利用沙丁鱼的这一用途,促使其在列岛之外寻求这种自然资源。对于日本帝国来说,沙丁鱼与其扩张之间存在双重关系:领土扩张提升了沙丁鱼产量,而更多渔获又为帝国战争机器提供了更多鱼油。尤其是对朝鲜半岛周边海域的控制至关重要。
日本于1910年吞并朝鲜。1923年成为该地区沙丁鱼捕捞的转折点。那一年,朝鲜北部沿海出现了大规模沙丁鱼鱼群。这可能与关东大地震后洋流变化、渔民对沙丁鱼价值的认识提高或海表温度变化有关。
由于沙丁鱼沿朝鲜半岛东海岸洄游,当地几乎全年可进行捕捞。随着丰富的沙丁鱼资源成为日本军事野心的重要支撑,这一殖民地在帝国中的地位也随之上升。日本帝国大力从其“鰯”资源中提取鱼油,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沙丁鱼捕捞国。根据日本水产局的数据,1931年,日本及其殖民地朝鲜等地的沙丁鱼渔获量占全球总量的44%。其中一处岛屿地区在1895年至1945年间处于日本控制之下。
数据显示,当年殖民地朝鲜的渔获量约为美国的近3倍,而整个日本帝国的渔获量则约为美国的10倍。美国是当年仅次于日本的第二大捕捞国。1939年,《东亚日报》在庆祝今属朝鲜北部咸镜北道创纪录渔获时,将沙丁鱼称为“世纪宠儿”,突显出沙丁鱼油作为工业原料的重要性。
沙丁鱼从餐桌走向战场,为日本帝国在亚洲的扩张提供了燃料。无论是用于军事行动还是全面战争中的炸药,其来源很可能都与帝国的沙丁鱼资源有关。到那时,殖民地朝鲜的兴南地区已成为这种“鱼制武器”的生产中心。其核心是兴南工业区——一座大型化学工业设施,作为朝鲜氮肥株式会社的一部分建立。该设施最初是一座化学肥料厂,到1935年已扩展为涵盖甘油厂和炸药厂的大型工业体系。
作为一座自给自足的生产设施,兴南工业区利用本地捕获的鱼类,并在同一制造中心内使用自产化学品将其加工成炸药,从而缩短了向满洲输送炸药的补给线。此前,这些炸药必须从日本本土运来。随着朝鲜从沙丁鱼捕捞中心上升为化学工业重镇,沙丁鱼已不再是“人民之鱼”,而变成了“军事化的鱼”。不过,这种对沙丁鱼的武器化并没有持续太久。研究显示,1940年代初,日本帝国的沙丁鱼渔获量大幅下降,甚至一度中断,这限制了该帝国依赖渔业资源维系的军事能力。
但沙丁鱼的工业用途延续至今。根据日本政府统计数据,并据富米鱼类博物馆一篇文章引述,直到2020年,仍有超过70%的沙丁鱼被用于非食用用途,如制油、制肥和鱼饲料。沙丁鱼为日本战争机器提供燃料的故事,展现了技术、环境与帝国主义的交汇。即便是一种微小的鱼类,也可能被重新塑造成支撑现代帝国运转的基础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