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开篇,总觉得有些过于直白,仿佛一柄大刀劈开了历史的迷雾。读来让人感到一股子急切,好像迫不及待要下结论。不如,让它缓缓展开,先用一种略带调侃的口吻,引出话题,再将思绪引入正题,岂不更好? 萤火岂能与皓月争辉?这个问题,放在任何时代,恐怕都会引发争论。但若单论三国时期的军事成就,抛开最终的灭国之战,我们不得不承认,当时的防御战胜率之高,近乎完美。夷陵之战,诸葛亮大获全胜,固然功不可没,但如同波涛中的一片浪花,转瞬即逝。想一想,朱然仅凭数千病弱之兵,竟能抵挡曹丕集结张郃、曹真、夏侯尚等名将半年围攻,其固守的勇气与智慧,同样令人叹为观止。难道说,这样的战绩,也不能算作一波耀眼的光芒吗?
元朝灭宋,用了整整二十四年。如果以防守胜率来衡量,此前殚精竭虑、坚守多年的宋军,又岂不是应该轻松地击溃元军?这不禁让人联想到诸葛亮,在其生前,即使是强大的曹魏,也只能节制着进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唯一一次尝试进攻,曹真兵出子午谷,还没踏入蜀地腹地,就被迫撤兵。诸葛亮,似乎从未真正计划过一场主动的进攻。 陆逊呢?他却曾四次北伐,与诸葛亮拥有共同的敌人——曹魏。在攻城略地方面,诸葛亮曾攻克凉州两郡,而陆逊也曾占领一处县。虽然自公元220年鼎立以来,能在国战中占领对手一县,已属罕见(诸葛、陆逊、贺齐并见),但这似乎又何必非要拿陆逊去与诸葛亮相提并论呢? 仔细比较两位将领的对手,其中的差距就更显明显了。诸葛亮先后斩杀王双、破郭淮、杀张郃,并多次重创司马懿。而陆逊,石亭之战中只是击败了曹休,且并未听说他斩杀过任何魏国的名将。从战果的价值来看,武都、阴平,都只是后来北伐的重要前哨阵地。 陆逊所占领的那处县,史书上的记载十分模糊,甚至连县名都未能留下,很可能只是短暂停留的地点。再看影响层面,诸葛亮的北伐往往深入敌国腹地,激起畏蜀如虎、千里请战的呼声,成为常态。而陆逊的北伐却仿佛步履维艰,草木皆兵,一遇到不利局面,便急切地转头撤退。 甚至,他还发明了一种奇特的战术——为了逃离战场,不惜屠杀自己的人民!《三国志·陆逊传》中裴注的描述令人不寒而栗:掩袭小县,自斫杀己民,而未足损魏。 这场面,仿佛预示了千百年后的现代战争,与某些国家空投人道援助的丑态,竟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想想天下动而民不忧的武侯,那份沉稳与大义,陆逊根本无法企及。再看地理条件:东吴北出,平原广阔,而襄阳距离江陵仅两百余里,水路纵横,后勤补给根本不存在问题。然而,陆逊似乎从未对襄阳露出过兴趣,甚至连关羽的成就都难以企及。即使是曹睿,也能安然地坐镇许昌,不必考虑迁都的选项。 诸葛亮北伐时,蜀地尚未修建通往关中的快速通道,汉军只能颠簸地翻山越岭。这需要解锁诸葛亮那神秘的木牛流马技能,才能勉强维持供应。然而,在持久作战条件下,汉军往往难以保持强势,导致关中震怖、三郡齐叛、马不释鞍,反而加剧了对曹魏的威胁。 背刺荆州的确是取得了一时的胜利,但这与其说是精妙的军事计谋,不如说是复杂的政略阴谋。夷陵之战,更多的是因为主场优势和全国上下团结一心对抗入侵者,其难度自然无法与深入敌境、来去自如的进攻相比。五次北伐时,诸葛亮和陆逊也曾联手进攻曹魏,那是他们唯一的一次合作。 然而,仅仅七个月,东吴就因为攻不下新城而被迫撤退。而就在此时,诸葛亮不幸病逝,孤身一人撑起了整个蜀汉大业。可见,诸葛亮对陆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从战略层面来说,隆中对是流传千古的重大战略规划,指引着刘备一步步登上帝位。 有人可能会说:千里不分兵,那么陆逊对分割包围的推崇,是否算作分化兵力?三年前挺进大巴蜀,又算不算分兵呢?为何不采取三三制的人海战术呢?这些,不过是别人信手拈来,为我们讲解一个道理而已。陆逊的战略思想,可以说基本为零,几乎就是一步一个脚印,随波逐流。 孙权让他背刺,他就背刺;孙权让他防守,他就防守;孙权让他联蜀,他就伐魏。就像一个兢兢业业的天主教,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相同的工作,与诸葛亮那环环相扣、全局考虑的战略思想,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在治军、训练、布阵方面,诸葛亮在两晋、南北朝、隋唐、宋等朝代都拥有海量的粉丝。 李唐对给予了诸葛亮极高的评价,称其为有自以来集兵家之大成者,甚至还留下了兵书和八阵图。而陆逊呢?他留下的,更多的是凭借对敌人的敏锐洞察力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控。仔细观察曹睿的反应,不难发现,曹魏从未将孙权和陆逊放在眼里。 武侯去世后,曹魏立刻大兴土木,广纳民女,扩充后宫至万人以上,仿佛宣告着他已经摆脱了北伐的威胁。那些喜欢说最终谁能笑到最后的人,不妨看看两位将领的结局。 诸葛亮本可以取得更大的成就,可惜英年早逝,落寞于五丈原。陆逊本可以寿终正寝,却被孙权气得七尺捶胸而亡。同样是立太子,刘备说刘禅好,孙权却说孙和妙。诸葛亮劝杀刘封,刘封应声而死;陆逊却笃定孙和,结果孙和被废,自己也随之丧命。前者死后,遍布庙祠,成为后世的楷模;后者死后,甚至连名字都被篡改,只能默默无闻。即便陈寿单独为他们列传,字数也不差。然而,《陆逊传》却有一大半都在讲述他的儿子陆抗。至于诸葛瞻,在《诸葛亮传》中,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一个自然段而已。 总而言之,坐拥江表六郡、拥有十万兵马的陆伯言,虽然在残暴程度上无法与曹操相比,或者说东吴的吕蒙也曾犯下屠城的暴行——这本来就是中古时期的标配;在理想层面,凡俗之人,如我自己一样,也害怕苦难与疲惫,没有资格去贬低他。 他甚至可以被看作是旧时代中比较优秀的代表。但既然要拿他和武侯相比较,最终只会落得被捧杀的下场。究其原因,无非是缺乏内心的自由罢了。正如《老三》中赵云对刘备所言:择主而事,未有如使君者。今得相随,大称平生,虽肝脑涂地,无恨矣! 在同样禁锢的体制之下,有些人能够保持内心的自由,他们忠于君主,更忠于自己。这才成就了诸葛亮,他能在信仰与事业交汇时,充分燃烧自己的潜能。而陆逊,或许可以被称作鞠躬尽瘁,其忠诚也十分可敬。然而,他与孙权之间,存在着难以弥补的芥蒂,先祖被孙策所害,侄儿陆绩的才华却被发配边疆。这些隔阂,使得他对孙权只能是一种肉体上的服从,完全缺乏发自内心的真诚拥戴。因此,无论哪个朝代,都会出现像陆逊这样的良将,但诸葛亮,却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