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慈云寺天宫绘画中的

亲兵 仆从与恶棍

老赵闲聊蹴鞠头巾之十

老赵闲聊蹴鞠艺术图像系列28

作者 老赵

最近世界杯烽烟再起,既然世界足联已经确认中国蹴鞠项目乃现代足球之祖,我们也不妨借此机会介绍中国古代蹴鞠的种种艺术图像要素.

之前我们阐述了蹴鞠业艺术图像的嬗变种种 :

之前我们聊了众多蹴鞠艺术图像中,那些蹴鞠球员的服饰打扮与身份属性关联的问题,上次我们阐述了尊者,随从与王孙的蹴鞠帽巾花式,以及少女,妇人与儿童的蹴鞠装容.

上次我们为自己的探索进行了界定,说明我们所聚焦的宋明万字顶头巾,得满足四个要求,第一,是得有万字,第二,万字在帽巾顶部,第三,其帽式结构是平台上架锅的结构,所谓的帽巾顶,就是锅的面.第四,根本性的,是因为万字顶头巾的称呼是宋代人的称呼,他其实是基础性地以宋代自己的头巾样式作为聚焦的.某种意义上是汉式,而且我们也开始了万字顶头巾图像艺术案例的分析阶段参见:

今天我们继续万字顶头巾的艺术图像探索之旅:

宋明汉式万字顶头巾梳理系列

二, 北宋 慈云寺天宫秘龛绘画

慈云寺塔位于江西省赣州市，由地宫、塔基、塔身、塔刹等部分组成，塔身外缘原有木构的飞檐回廊，后因清末"天火"焚毁。2004年，赣州市政府拨款对慈云寺塔飞檐回廊进行维修复原时，在砖塔第四层内壁偶然发现外表无任何痕迹的天宫秘龛，龛内混杂存放着纸绢类书画残片、经卷、木骨彩绘泥塑、建筑构件、瓷造像、青铜残像等大量呈碎片状破损文物。

1962年在对慈云寺塔进行考古调查时，就在塔座上发现了“天圣元年弟子鲍俊舍塔砖一千五百口”“天圣二年女弟子陶氏一娘舍砖一千口”“舍利塔砖僧囗”“弟子王仁欲舍砖四百口追存囗魂囗二娘”等铭文砖。

2004年，维修慈云寺塔时又在塔身上发现了“孝仁坊女弟子黄氏四娘捨砖二千伍佰口记”“万历三十二年吉日”“会昌县施砖信女肖氏囗愿偕化缘囗囗”等铭文砖。

“天圣”为北宋仁宗年号，“孝仁坊”是北宋赣州地名，由此说明现存慈云寺塔重建于北宋天圣元年（1023年）至二年（1024年）。

发现慈云寺塔身暗龛后,考古人员进行了抢救性清理，至2012年完成文物修复，共计文物60件。其中，绘画32件、经卷4件、木雕13件套（16件）、泥塑5件、瓷器1件、铜器1件、铜币1枚。

纸质文物出土时，比较完整的有16件，其他为残碎片。绘画可分作两类，一类为佛道宗教画，主要表现佛道两教的神佛像，以及佛道故事；另一类为信众供养画。质地大致为纸本与绢画.

其中《四分戒本》写经文物上题有“大宝二年”纪年。历史上“大宝”年号曾被南朝梁简文帝和五代南汉后主刘䶮使用。经考古学界从服饰艺术、文物保存状况及时间跨度考证，确认此处的“大宝二年”指的是南汉大宝二年（公元 959 年）.

由此,窖藏出土的这批文物尤其是绘画文物来源的年份,大致可以认为是晚唐五代至北宋初年的藏品.来源为本地,岭南以及北方.而绘画的主体年份,为北宋时期.而画面风格,往往具有晚唐五代色彩风尚.

纸本宴饮图

1 , 球装万字顶头巾的 随从与侍卫

画面主体构图绘两进院落中的宴饮场景，从画面下方开端,递进为整个院落的情景.

最下方,也就是观众视觉的最前方为本宅大门，门外左右绘二守门吏员，手持棍棒仪仗。

往里往上则为一个院落。展现宴乐情景，院落中为一表演舞者。画面正中上方为三位主尊,展脚幞头,为本画面的主角,院落两侧为他们的随从.分列两侧.

王亚蓉,石钊钊在"江西赣州慈云寺塔出土绘画修复研究"一文中描述道:

"两侧众人分列左右，近前门两侧人物包黑色头巾，部分头巾饰白色珠花，着盘领袍，部分人物祛衣縷袖，一袖掖于背后右坦单衣，手执鞭、弓、殳、伞等物，或有牵马者。人物颈部、面部、外露手背等处绘点状、火焰状的纹身。院落中部左右分列乐部，乐手头戴黑色无脚幞头，着盘领袍，演奏方响、坐鼓、萧、响板等乐器。演奏大鼓者，衣袖上卷，袒右臂"。

在构图左右侍卫随从中,其中不仅有戴三山帽的虞侯干办,也有头裹黑巾的随从,从衣服颜色,服式来看,似无必然的区别,也许他们之间不同的冠服的确有区分的意图,但是大致来说,作为随从的身份,以及等级层次,应该差得不多.

在下图中,有黑衣,白衣,红衣三人,在三人中,至少黑白衣者均为着裹头巾,而且细看,都是顶部如球装的,带花纹的万字顶头巾.见下图所示:

而且,在靠近画面最下方门的后面,有两个红衣人分列左右,与门外的侍卫形成对称之势,而且这两个均着红色衣服,级别似略高.

但是,左侧之人,头顶也是球装顶的万字顶头巾,顶部有类似万字或花卉花纹.见下图所示:

2 ,装木瓜心顶头巾的仆从

其实,画面中的万字顶头巾还不止上述几例,我们再把目光放回到一幅画面更为完整的框架中,见下图所示:

在上图靠近右下方,屋檐内侧,有一个执伞人员,在这个伞的左侧,有一人穿红衣, 左手弯曲,肘部垂巾,乃有执巾栉之意,所以此人应该是尊者的生活服务人员.大致是仆从.他头上戴的,也正是标准的万字顶头巾,只是这次的顶部花纹,已经更加花卉化了.可以称为木瓜心顶一类.

同样位置,在乐工设备视觉下方,还有一个仆从,同样戴着木瓜心定头巾,见下图所示:

从头巾顶部朝后,顶部花纹为木瓜心类纹饰的头巾特点,大致与下图辽金蹴鞠铜人的头巾有某种相通之处.

由此可见,在本图中,球状顶的万字顶头巾的佩带着,总体属于随从侍卫与仆从一类,其中,不管他身穿黑衣,白衣或是红衣,就算这些服色理应有表示等级的公用,但是都不影响他们的主人头戴球装顶的万字顶头巾.同样,不管是公职的侍卫,还是私雇的仆从,也不妨碍他们头上的万字顶,木瓜心顶头巾可以彼此雷同.

这是说,万字顶头巾既有自己的普适范围,但是也有相当的拓展边界.

纸本对幅人物图

2 , 球装万字顶头巾的恶徒顽劣

绘画构图呈双屏对幅。左侧我们先搁置不管,右侧主尊端坐。女子身侧两边各立男女随从一人，案头左侧为胡人样貌一人站立，桌子右侧为一判官形态人,手持判状.见下图所示:

桌前画两人于堂前地面,右侧男子头戴的正是万字顶头巾,顶部类似小球.见下图所示:

此类画面布局大家应该不陌生,大体就是十王冥判的类型,主尊不管是谁,多是审判者,案前右侧判官,就是在展示案前人物的罪状,而案前两人,左侧你还可以说是公差下堂执行事务,但是至少右侧之人,在这类话语体系中,角色多为是干犯条例之人,他赤身露体,加以刺青就是为了更好地表现这个人物的非主流,亚文化,游走社会边缘,以及暴力倾向.

而这个被矮化的非主流人物头顶就是戴着万字顶头巾,顶部花纹,不仅是繁复的万字纹的演化,也是对称辐射的花卉纹的一种交融.

大家注意,这个人物的万字顶头巾的顶部,是朝向头部的左侧歪的.一种可能是歪戴,比如水浒中的三阮兄弟中有歪戴万字巾,表示自己身份低微,浑然不在乎的鸟样.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万字顶头巾的顶部本身就是歪的.是一种款式.一如下图中的万字顶头巾一样.

镇江出土宋代蹴鞠胡人

南宋泸州石雕

纸本文官仪卫图

3 , 球装万字顶头巾的旅帅亲兵

画面中,主尊据案而坐,展脚幞头，为文官；案前左右分别为文武干办侍从.身后有旗帜,左右分立两位随从.

右后方仪卫头戴褐色珠花头巾，左后仪卫戴褐色珠饰头巾.两人的头巾,均为球装万字顶头巾样式.

从主尊威势,文武相从,帅旗猎猎,勇夫侍从的角度,本画面之主尊,身份虽是文官打扮,但是大致有掌控一方军政,统摄军旅之职权.比如水浒中大名府的梁中书,或者一方专擅之制置使.

从这个角度,身后两人的身份,类似贴身护卫.亲兵之属,而案前两人,则是公家的文武助手.

这类球状头巾的军旅的亲兵小厮马弁随从之类,在宋金花钱中也频频可见,在辽金蹴鞠铜人头上也可见,只是由于画面中人物不大,或者立面有限,所以设计制作者既未必重视,也难以呈现出他的万字顶了.

在宋金二郎神花钱中,除了军官打扮的郭押直,蓬头少年打扮的黄头奴,披头散发的抱刀鬼之外,还经常有一个裹着一个顶部结成球状头巾的小厮随从在,下列花钱中都有其身影:

二郎花钱 田丰藏品

胡坚藏品

网络资料

以上二郎花钱中,球装头巾佩带者在右侧.

七圣刀花钱第二品 陆昕藏品

以上二郎花钱中,球装头巾佩带者在左侧.

二郎花钱 老赵旧藏

玄商拍品资料

二郎花钱 李宇涛藏品

胡坚藏品

刘源旧藏

以上二郎花钱中,球装头巾佩带者在右侧.紧挨着二郎神.

二郎花钱 心心藏品

以上二郎花钱中,球装头巾佩带者在画面最右侧.

而这种装饰了球型的裹头巾,在辽代蹴鞠铜人中也可以看到:

综上所述:

1 , 作为赣州慈云寺天宫秘藏,在没有被外力破坏的前提下,很好地保存了晚唐五代至北宋早期的艺术遗存.所以,以北宋早期为主体,带有五代遗风的绘画与服饰特点,就非常有价值了. 这也是万字顶头巾某种的早期源流的寻踪之处.

2 , 本遗存的画面中,万字顶头巾多次频繁出现,而且同一画面中也有多人佩戴,这反映了至少在多省通衢的赣州, 在北宋早期,此类万字顶木瓜心顶头巾已经非常成熟,流行,而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3 . 图例中的万字顶头巾,是早期的真头巾,从彩色的画面我们可以看到,他就是用布帛裹扎的,而且不仅头巾顶部有纹样,连头巾其他位置也有装饰纹样.它既非辽金由于御寒而导致的加厚化(如下图南宋陈居中《文姬归汉图》中蔡文姬帽巾),也不是日后的头巾的帽子化,也不是透明笼纱的假装头巾(如下图传马远"蹴鞠图"中的蹴鞠球员透明蓝色头巾),而就是头巾的本意.同时,图例中的头巾,均无垂脚.

南宋陈居中《文姬归汉图》中蔡文姬帽巾

4 , 但是,并不是本次艺术集群画面中所有的球装头巾,都有装饰,顶部都有纹路,也存在素面的例子,如下图所示:

5 , 上次我们说到 北宋元祐七年至绍圣三年(1092-1096)山西高平开化寺壁画中的多处万字顶头巾,在该案例中,头巾已经帽子化,而且顶部纹路多为标准的万字.而本案例中的头巾还是真头巾,纹路也多已经花卉化.开化寺壁画中的万字顶头巾都是基座上加锅的构造,而那个锅比较大,而本案例中的万字顶头巾,多为球装结构,这大概与仆从的身份有关,这也是两者的区别,或许是北宋宽泛万字顶头巾的两种路数吧.

请听下回分解

原创版权，违者必究

欢迎转发

谢绝不经同意擅自拷贝图文至自己公微号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