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赵括,脑海里立刻浮现的,是那四个字——纸上谈兵。围绕着这个标签,长平之战的失败仿佛直接归咎于他,一个只会熟读兵书却不懂得战场实况的将领。赵军精锐的覆灭,仿佛成了赵括个人的悲剧,也宣告了赵国衰落的开端,将他推上了千夫所指的风口浪尖。 真的是这样吗?历史的真相,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在深入探讨之前,让我们先了解一下赵括的家世背景。虽然纸上谈兵的赵括在历史的舞台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他的父亲赵奢,却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全能型名将。赵奢最初只是个负责田租征收的下层官吏,因为秉公执法,怒而斩杀了平原君家中九个管事,得罪了平原君。原本平原君想要置他于死地,却被赵奢的正直和卓越的才能所折服,反而向赵惠文王极力推荐了他。
赵惠文王慧眼识珠,起用了赵奢,先让他管理国家租税,后来又委以重任,让他领兵出征。赵奢的才能很快就在赵国得到了充分的展现,先后在阏与之战、麦丘之战等关键战役中屡立战功,甚至在廉颇等资深名将认为不可一概而论的情况下,扭转了战局。赵奢在赵国的地位,与蔺相如、廉颇等人不相上下,是赵国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赵括正是这样一位名将之子。常言道虎父无犬子,但并非父亲英雄,儿子就一定优秀。相反,赵奢就曾 privately 认为自己的儿子赵括略显不靠谱,觉得他偏重理论,缺乏实践经验。尽管知子莫若父,但在麦丘之战中,赵括展现出的冷静沉着和出人意料的计策,却并非一个只会埋头书本的书呆子所能做出的。 麦丘之战发生在燕国名将乐毅大举进攻齐国之时,乐毅势如破竹,攻下了齐国七十多座城池,仅剩三座未下。赵国也顺势而为,趁火打劫,攻打齐国的麦丘城——如今的山东省商河县。然而,赵军久攻不下。于是,赵惠文王急中生智,派赵奢率领大军强攻。一个月之内,攻下麦丘城,否则一并问罪。赵括也跟随在父亲的身边,参与到这场战役之中。 麦丘城内粮仓充足,再加上墨家子弟的协助守城,使得攻城变得异常艰难。赵奢上来就采取强攻策略,结果依旧损兵折将,毫无进展。这时,赵括向前提出建议,不要一味强攻,而是先弄清楚城内的局势,再制定更周密的计划。 随后,赵军抓获了几个齐国俘虏。赵奢想要审问他们,探查城内的情况,但齐国俘虏们却宁死不屈。赵括便接手了审讯工作,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优待俘虏,每天提供丰盛的食物和饮品。时间一长,俘虏们便会心生畏惧,为了保住性命,自然会乖乖招供。果不其然,经过一段时间的优待,俘虏们如实地交代了城内粮食短缺,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赵括利用这个突破口,迅速制定了一套巧妙的计策。 赵军释放了俘虏,让他们回到城内,与此同时,又用投石机向城内投掷大量的粮食。那些饥肠辘辘的百姓,看到突然出现的粮食,瞬间如同疯似地抢夺起来。在食物匮乏的困境下,粮食就是救命的稻草。而齐国守军将领,却不希望百姓参与抢夺粮食,因为这会扰乱军心。百姓无粮可食,只能依靠赵军投掷的粮食维持生命。 更妙的是,被释放的俘虏开始散布赵国的好话,与齐国守将逐渐产生了矛盾。这些俘虏很快就被齐国守军抓了起来,但齐国将领却又不允许百姓抢夺粮食。百姓与齐国守将的矛盾日益激化,最终,在一个晴朗的早晨,百姓们趁机杀死了齐国守将,打开了城门,向赵军投降。赵括的计策,前后不到一个月就成功了! 麦丘之战是赵括在历史上唯一一次的公开露面,在这里,他展现了自己并非仅仅是书呆子气的形象,至少他的计策是成功的。 那么,为何在长平之战中,赵国国君赵孝成王会启用赵括作为主帅呢? 赵孝成王是赵武灵王的孙子,赵惠文王的儿子。在赵惠文王统治时期,提拔并重用了一大批杰出的人才,如蔺相如、廉颇、赵奢、平原君等等。这些人除了平原君是赵国的公族之外,其余都是出身低微却被赵惠文王慧眼识珠提拔上来的。这充分体现了赵惠文王的识人之明。除了赵奢的去世,赵惠文王时期的这些名将大多留到了赵孝成王统治时期。 在长平之战爆发之初,赵孝成王起用的就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廉颇。廉颇的战略是利用城池和险地与秦国进行消耗战,虽然损兵折将,但好歹保住了城池。而从长平之战的数据来看,这是一场投入兵力最多的战役,赵国先后投入了45万军队,几乎是赵国所有青壮年,秦国前期大概是20到30万军队,等到换上白起后,兵力达到了50到60万,几乎也耗尽了秦国的青壮年力量。双方投入的军队总和超过一百万人,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在早期打成了一种漫长的消耗战,对粮食等物资的供应都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粮食的产量并不高,又加上如此庞大的军队在前线作战,战争的实质其实是后勤供应和综合实力的较量。廉颇的消耗战进一步加剧了赵国的粮草危机,全国出现了严重的粮食短缺。 与赵国相比,秦国的经济实力要强得多,拥有中粮仓和巴蜀粮仓,国内还奖励耕种,粮食对于秦国来说,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赵国在缺粮的境地,曾向魏国和齐国借粮,但都被拒绝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赵孝成王已经无力继续支撑廉颇继续打下去了,必须改变策略,采取主动出击,击败秦军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继续消耗下去,赵军只能眼睁睁地饿死! 关于长平之战持续的时间,有些史书说是三年,有些说是整整一年,无论具体时间长短,赵国缺粮的事实是毋庸置疑的。于是,赵孝成王便下定决心要改变廉颇的战略,采取主动攻击秦军的策略。但作为前线的指挥官,廉颇必然会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从为由,拖延战事。即便范睢没有实施离间计,赵孝成王替换廉颇也是不可避免的。 至于为何会启用赵括,原因很简单,当时赵国已经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李牧当时还年轻,尚未崭露头角,而赵括作为赵奢的儿子,又曾经参与过战争,况且用赵括也是赵国君臣经过商议的结果。那个时候,蔺相如还在朝中,更为重要的是,赵括能够贯彻赵孝成王的命令,采取主动攻击秦军的策略。如果将赵括启用说成是范睢离间计的杰作,那也太低估赵国的君臣了吧!赵孝成王再怎么也不会将整个赵国全国的军队交给一个毫无实战经验,只会纸上谈兵的将领的! 然而,赵括在长平之战的失败,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对敌人的认识不足。 赵括以为他的对手是王龁,但实际上,秦国已经换上了名将白起,并动员了更多的兵力,想要一举击溃赵军。白起可是战国四大名将之首,虽然仗着秦国强大的实力打了不少胜仗,但仔细分析,白起的大胜仗几乎都是以少胜多的。例如,伊阙之战,白起仅率领不到十万秦军,就全歼了24万韩魏联军;华阳之战,白起率领数万秦军,斩首13万韩赵魏联军,淹死了2万赵军;白起甚至还曾率领十万秦军攻破了楚国都城,这与后来王翦灭楚所需60万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以说,白起是整个战国时期最善于打仗的将领,战绩颇为辉煌。一个首次领军作战的赵括,第一次出战就遇到了身经百战、赫赫战功的白起,即使是韩信,也难以避免战败的命运。更为致命的错误在于,赵括依旧以为他的对手是王龁,所有战略都是根据对手来制定的,赵括一开始就对敌人的身份产生了误判,这注定了他的策略将充满失误。而白起,更是打歼灭战的高手,在战略层面上甚至不输于韩信,他一步一步地将拥有丰富战争理论知识的赵括引入了秦军的包围圈。 白起的最终战略目标,就是彻底消灭赵国军队。而且,白起的胃口一向很大,他想将45万赵军全部吃掉。他不断地将赵军分割包围,围攻赵括长达46天。原本就缺粮的赵军,被包围后更加难以维持供应,赵括最终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强行突围,身先士卒,战死沙场。即使是赵括,也仍然是一位勇猛的军人。 虽然长平之战赵括本人负有战争失败的主要责任,但将长平之战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卸到赵括一人身上,这显然是不公平的。将纸上谈兵的帽子扣在赵括身上,质疑他两千多年,也是不公正的。赵括确实存在不足,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无论是谁担任赵军的主帅,也很难在白起率领的秦军面前取得战争的胜利,更别说是赵括了。 长平之战失败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1、赵国的经济实力不如秦国。在如此高强度的战争面前,维持赵国继续作战的关键物资——粮食开始短缺,且无法从其他国家借到,逼得赵国决策者不得不改变策略,必须尽快结束战争,只有主动出击打败秦军,才能有活路,继续消耗下去,赵军只能饿死。 2、秦国将白起换帅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出色,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赵括的战略制定,麻痹了赵括的思想,使他做出了错误的决策。 3、赵括自身确实存在实战经验不足的情况,没有察觉到秦军诱敌深入、分割包围歼灭的战术,导致赵军陷入秦军的包围圈,无法突围,加上缺粮,赵括除了拼死突围,已无任何退路,而白起所设计的分割包围歼灭之策几乎是无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