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谈论清朝时,总笼罩着一种积贫积弱的印象。纵然是康雍乾盛世,百姓生活的艰辛也难以掩盖。这话说得没错,但若从财富总量上衡量,当时的中国依旧是世界之巅。据2001年《华尔街日报》的专题报道显示,自宋朝覆灭以来,中国涌现了六位世界首富,其中两名就出自清朝。他们是乾隆时期的和珅,以及道光时期的伍秉鉴,而伍秉鉴的独特之处在于,他是以纯粹商人身份登顶世界首富的。只是命运多舛,在那个跌宕起伏的历史变革时代,伍秉鉴最终难逃时代的洪流。
伍秉鉴家族的经商之路,可以追溯到他的祖辈。他的父亲时已涉足对外贸易,更令人振奋的是,1783年,伍家大胆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创建了怡和洋行,一跃成为享有盛名的广东13洋行中的一员。三十二岁的伍秉鉴接手家族事业后,很快便掌握了广州商行的领导权。他主要面向欧美市场,将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远销海外,再将赚取的巨额财富在国内购置房产、茶园和店铺,可谓左右逢源,财源广进。更令人惊叹的是,他还在经济蓬勃发展的美国,投资铁路、证券交易和保险业务,建立了一家跨国企业,甚至还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最大债权人。在西方商界,伍秉鉴的声望极高,洋人普遍敬畏他的财富,称他为天下第一大富翁。 伍秉鉴的发家致富,与当时的时代背景密不可分。十七世纪末,地理大发现打破了世界壁垒,越来越多的欧美商人涌入中国寻求贸易机会。然而,清朝对海外贸易的管控异常严格,仅允许在广东等地寥寥数个口岸进行对外贸易。为了规范这一局面,1686年,广东地方衙门招募了13家实力雄厚的商行,委任他们与外国商人进行贸易并代缴海关关税,这就是广州13洋行的起源。由于这些商行办事高效、反应迅速、诚实守信,深得外商的青睐。乾隆二十二年,清朝进一步收紧国门,将对外通商口岸限定在广州一地,使得广州13洋行独享对外贸易的特权。这一垄断地位自然带来了巨大的商机。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广东13洋行赚得盆满钵满,每年上缴给清政府的关税就占了总关税的四成!毫不夸张地说,广东13洋行曾经是清朝经济的支柱。 伍秉鉴执掌怡和洋行时,家族的对外贸易渠道和海外关系已经非常成熟。更重要的是,他为人豁达宽厚,没有那种清朝人对外国人的居高临下的傲慢。他与外国商人的交往,秉持着一种平等而诚信的态度,赢得了洋商的尊重与好评。也正因为如此,伍秉鉴成为了中国商人在世界舞台上的一个鲜明标志。他为人谦逊大方,从不斤斤计较。有一个故事广为流传,一位来自美国波士顿的商人曾与伍秉鉴合作一笔生意,但由于经营不善,生意失败,欠伍秉鉴7.2万银元的巨款,且无力偿还,更无从筹措回国。伍秉鉴得知此事后,亲自召见这位商人,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我天字第一儿的朋友,是个诚实可靠的人,只是不走运罢了。我不想为难你,咱们的账,就此一笔勾销!说着,便让人将借据撕得粉碎。这位商人回到美国后,对伍秉鉴的慷慨大方赞不绝口,令无数外商了解了伍秉鉴乐善好施、为人诚信的品格,争相与他进行贸易往来。 生意越做越大,伍家的财富自然也水涨船高。根据家族自家的统计,伍家的资产高达2600万银元,按照今天的币值,相当于近50亿人民币!相比之下,当时美国首富约翰·雅各布·阿斯特的财富,大约在2000万到3000万美元之间,折合人民币大约是两个亿。伍秉鉴的财富竟然是他的二十倍以上!除了经商致富,伍秉鉴还深谙破财消灾的道理。他经常慷慨解囊,与官员们往来,并在国家有难时积极捐款,多次向朝廷慷慨解囊。因捐款数额巨大,朝廷甚至赏赐了他三品的顶戴官衔。然而,即便伍秉鉴的商业行为合法合规,但外国商人却鱼龙混杂,他们的货物中时常夹杂着非法商品,伍秉鉴有时也会因此卷入官司。最终,伍秉鉴的商业帝国也因此黯然失色。 1840年,林则徐奉命抵达广州查办鸦片之事。他很快发现,一些由伍家担保的外国商人,竟然在货物中夹藏了大量的鸦片。林则徐铁腕禁烟,要求伍秉鉴交出鸦片和涉事外商。此时,伍秉鉴展现出商人的一丝软弱。他不愿得罪朝廷,也不愿违背生意伙伴的意愿,只能左右为难。他让儿子伍绍荣从外商手中收缴了1037箱鸦片,交付给林则徐,希望能以此平息风波。然而,林则徐深知鸦片对社会的危害之深远,1037箱鸦片在总量上只占极小一部分。他由此断定,13洋行与英商狼狈为奸,欺骗朝廷。于是,在三月二十三日,林则徐逮捕了伍绍荣等人,伍秉鉴只能再次动用财富来试图息事宁人。 1840年六月,中英两国剑拔弩张,战火即将来临,伍秉鉴和其他商人慷慨解囊,出资修建堡垒、建造战船,为朝廷提供支持。然而,清政府却缺乏持久抗争的决心,而是让伍秉鉴等商人出面进行调停。最终,在他们的斡旋下,中英两国签订了《广州合约》。合约中,英军要求清朝在一周之内支付600万的赔款。清政府却将这笔巨额费用转嫁到了商人的身上。经过一番协调,13洋行承担了其中的三分之一,而伍秉鉴则承担了110万元的巨额赔款。鸦片战争之后,13洋行的垄断地位不复存在,曾经风光无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更糟的是,由于与外国商人往来,伍秉鉴被国人视为卖国贼,再次被勒令交出100万元的巨款,伍家由此走向没落。然而,伍秉鉴具有超前的战略眼光,早已将生意版图扩展到海外,因此,他的损失并未伤及根本。他完全有可能东山再起。他的美国友人曾劝说他,不妨到美国发展一番事业。但伍秉鉴根植于这片土地,最终还是拒绝了朋友的好意,选择留在国内。1843年,伍秉鉴辞世,为国捐躯。伍秉鉴的去世,对清朝商业界造成了巨大的打击。朝廷加重了对商人的征税,而外国商人却因条约关系,在中国进行贸易无需缴税,进一步扩大了他们的优势。在内外夹击之下,清朝商人苦不堪言,再也没有出现能够被称为世界首富的人物了。伍秉鉴的传奇一生,也成了那个时代的一个唏嘘叹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