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朝廷的覆灭,如同冬日里最后一抹残阳,无力挽回。李定国病逝,他的儿子李嗣兴率领残余的将士与官员,带着对清廷的屈服,投奔了吴三桂的麾下。一场抗清斗争,以一种令人唏嘘的方式画上了句号。然而,战火并未完全熄灭,目光再次聚焦于湖北西部的夔东十三家明军活动区域,那里还闪烁着微弱的抵抗光芒。
清康熙二年年初,四川巡抚李国英,带着麾下的重夔镇总兵程廷俊和抚剿署总兵梁加琦,从奉节县出发,肩负着肃清残余势力的重任。正月初二,他们兵临大昌城下,向袁宗第部明军发起了猛烈进攻。一夜之间,袁宗第被迫放弃了这座坚守已久的城池,狼狈逃往坪山寨。紧随其后的二十三天,李国英再发奇兵,袭击坪山寨,明军遭受惨重打击,两千八百余人或战死沙场,或失踪不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哀嚎。 与此同时,另一场危机也正在酝酿。两万清军,由河南和陕西汇集而来,突破白土关,直奔房县,意图彻底摧毁郝永忠十二年经营的据点。他们的攻势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明军团团包围。 面对来自三个省的清军围剿,李来亨、郝永忠、刘体纯、塔天宝、袁宗第等曾经叱咤风云的大顺军将领,放下了成见,选择并肩作战,反击提督董学礼所率领的湖广清军。这场反击,寄托着南明最后的希望。 关于这场战役的细节,李国英的提稿中记载颇为详尽。七月初十,郝永忠和刘体纯结盟,并肩作战;七月十七,三人再度联合,准备攻打董学礼的湖广兵马。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出乎意料。仅仅九天之后,董学礼的军队便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未时,杨玉阁回禀,二十四日行至香溪,与金镇后营兵丁陈二交谈,得知刘、郝等人在七连坪与官兵交战,结果失利。金镇嘱咐玉阁不必前去,速速撤回,以保城池。彝陵总兵的报告如同一声丧钟,敲响了湖广清军的末日。 湖广清军在七连坪战役中遭受了怎样的损失?根据洞庭水师副总兵华承恩塘的报告,到八月初七日,清军已经伤亡惨重。二十三日,刘、郝、李诸逆与我官兵交战,我方溃败,贼兵攻入寨城,追至南阳河、兴山县,我方死伤无数。金镇已派兵随残兵回彝陵。更有甚者,提督董学礼与于大海、穆生辉、高守贵等几位将领,早已逃离战场,只剩下区区千余人,苟延残喘。 这是一场惨烈的失败,两万七千八百余人的兵力,几乎被完全消灭,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残兵败将。翻阅《流寇志》,更可直观地感受到这场灾难的残酷。董学礼率领的湖广清军,原本由南明叛将于大海、郧阳总兵穆生辉、辰常总兵高守贵以及董学礼本人,分别率领六千七百人,加上一千精兵作为先锋,共计两万七千八百人,但最终却付出了几乎全军覆灭的代价。 《流寇志》记载,在清军的反扑下,郝永忠放弃了竹山县、南漳县、保康县三个县城,全力守卫房县。随后,他与刘体纯联合,与董学礼合兵,追杀南明军。然而,他们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伏击,清军血战三昼夜,最终弹尽粮绝,几乎全军覆灭,董学礼也只是勉强保住了性命,带着残兵败将退守兴山、当阳等地。 《罪惟录》的记载与《流寇志》大相径庭,却描绘了同样惨烈的画面。大战四昼夜,各踞山顶。来亨兵先下,湖兵趋之,势压其上;来亨提健卒贯入,反压湖兵之上。上下夹击,湖兵大败,反走当阳。 这场战役中,清军死了多少人?《流寇志》估算死伤人数为万余人,这或许只是一个模糊的数字,但其中对清军将领的损失却有明确的记录:五十八位参将、游击、把总、千总、守备、都司,全部陨落。这场战役,堪称南明军队最为辉煌的一战,除了郑成功厦门的海战和李定国名蹶两王外,无疑是其最为耀眼的光芒。 流寇志记载,此次出动的湖广清军,来自郧阳、襄阳、荆州、宝庆、黎平、兴山、靖州、九溪、宜章等地。根据清世祖实录的记载,武昌总兵(湖广提督)的标镇配置是:五营,每营设游击一人,守备一人,千总两人,把总四人,共计八人。 荆州总兵的标镇同样是:三营,每个营设守备一人,千总两人,把总四人。郧襄总兵的标镇也遵循相同的配置模式。按照这样的配置,郧襄总兵、湖广提督、荆州总兵三军加起来,能够凑出大约九十名军官。然而,在这场惨烈的战役中,却有五十八人丧生,这无不体现了这场战役的惨烈程度。 夔东十三家南明军队的奋勇抵抗,如同黑暗中的一盏孤灯,短暂地照亮了历史的角落。然而,当清四川巡抚李国英带领清军攻打巫山县城时,明军最终还是战败,七千九百余人被杀。曾经近在咫尺的胜利,最终化为泡影,形势急转直下,夔东十三家也难逃灭亡的命运。这是一曲英雄末路的悲歌,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深深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