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啊,总有些人在历史的舞台上熠熠生辉,而有些人的光芒,却被命运悄无声息地掩埋。汉光武帝刘秀,人们对他赞誉有加,说他才华横溢、善于用兵、识人若鉴。可他的哥哥刘縯,同样才华横溢,同样骁勇善战,同样精通治人之道。说刘秀是近乎完美的帝王,那么刘縯,就是一位堪称完美的英雄。 是的,我坚信刘縯当之无愧地拥有英雄这个称号。然而,身处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在利益的诱惑和人性的丑陋面前,心怀坦荡的英雄往往像林中挺拔的树木,容易招来风雨摧折,最终落得不幸的结局,令人扼腕叹息。 那时的王莽,把持着朝政,其统治后期腐朽不堪,民怨沸腾,天下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在这场风起云涌的起义浪潮中,涌现出了四位来自刘氏宗室的首领。除了后来的汉光武帝刘秀之外,还有刘玄、刘盆子和我们今天要说的刘縯。 刘玄,是刘秀的族兄,曾投奔绿林军,反抗新朝,后来被各路义军拥戴为更始帝,却最终死于部下的刀剑之下。刘盆子,是刘邦的长子刘肥的后代,在起义爆发后被赤眉军立为皇帝,后又选择了投降刘秀,得以安享晚年。而刘縯,则是刘秀的大哥,也是刘仲的二哥,字伯升。正是在他的带领下,原本有些犹豫的刘秀才迈出了起义的步伐。归功于他的卓越组织能力,中原各路义军得以团结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最终推翻了王莽的统治。
四人之中,起初最具备帝王之相的,倒并非刘秀,而是刘縯。王莽对他的名声深感忌惮,曾悬赏重金购买他的首级,甚至还命令长安各级官署张贴他的画像,每日都要用箭射击,以泄愤。 令人扼腕的是,这位具有领袖风范的人物,却因为内乱而死于同族兄弟刘玄之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刘縯的命运,恰恰源于他独特的性格和卓越的能力。 说起刘秀的性格,许多人都耳熟能详。年轻时的他,为人踏实稳重,曾经在太学求学,醉心于耕田劳作,人生理想也只是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就像一个温和、守规矩的老实孩子。 而刘縯,则与弟弟截然不同。尽管他也曾前往长安学习《尚书》、《春秋》,接受儒家传统教育,但他身上更多了一股侠的气概。史书记载他性刚毅,慷慨有大节,自幼就性格刚猛,志向远大,作风顽强有毅力、杀伐果断,善于凝聚人心、鼓舞士气,他天生就是一个领袖。 更难得的是,他具备强烈的家族责任感和担当精神。在王莽篡汉不久,刘秀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时,刘縯就已经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他慷慨解囊,广结善缘,积极筹备光复汉室、一雪家族耻辱的行动。 不过,刘縯并非鲁莽之人,他更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寻找最佳时机的政治家。公元17年左右,王莽的改革遭遇失败,各地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其中绿林、赤眉军最具影响力。而绿林军的活动范围正好毗邻刘縯所在的南阳郡。 眼见王莽政权摇摇欲坠,公元22年,刘縯正式发起了起义。他联络亲属、朋友、门客在新野、宛等地同时起事,自己则带领着家乡舂陵(今枣阳)的刘氏宗室七八千人起兵,当然,其中也包括当时年方二十八岁的刘秀。 考虑到自身兵力不足,刘縯还主动联络了从绿林军中分离出来的、由新市和平林领导的新市、平林兵。他们结成合兵统称汉兵,对王莽的军队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然而,在攻打宛城时,他们却遭遇了惨败,军心也因此动摇。新市、平林兵甚至准备各自散去。这时,刘縯带着刘秀等人亲自前去联络了附近的下江兵,将他们纳入麾下,进一步扩大了队伍,稳定了军心,于是诸部齐心同力,锐气益壮。随后,刘縯犒劳将士,主动出击,连战连胜,击败了王莽的部将甄阜、梁丘赐、严尤、陈茂,最终合围了中原重镇宛城。 刘縯率领的队伍所取得的胜利,鼓舞了各地起义军的士气,一时之间,中原数十万人高举着兴汉的旗帜。原本对起义军不以为然的王莽,这才第一次体会到恐惧:莽闻之,始惧。 可以肯定的是,当时天下形成光复汉室的舆论和趋势,刘縯功不可没。据《后汉书》记载,当初在动员宗室和豪杰起义时,刘縯曾豪情万丈地说道: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 与其他农民起义军不同的是,刘縯的起义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在经过全面分析、有组织有目的和有纲领的进行。他将推翻王莽、光复汉室的目标结合在一起,让起义军拥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理论,从而提升了起义的性质。 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审时度势,积极联络各路起义军加入到兴汉的伟大事业中来。尤其当攻打宛城的行动遭遇挫折,队伍面临解散的危机时,他冒着危险,亲自带着刘秀、李通联络下江兵,成功扩大了队伍实力,化解了危机,避免了队伍沦为遇挫就散的乌合之众。 在起义的过程中,每次遇到艰难险阻,刘縯总是毫不畏惧地挺身而出,亲自冲在最前线,凭借他的勇气、智慧和魄力,一次次化解危机,保证了家族事业的顺利推进。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刘縯的领袖形象跃然纸上。 有了这样一位哥哥的庇护,当时的刘秀几乎默默无闻,以至于在昆阳之战爆发前,当他突然发表意见时,其他的将领都惊讶不已。在昆阳之战中,当他奋勇杀敌时,战友们更是掩饰不住地好奇: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可见,平日里,刘秀仿佛躲在哥哥的阴影下,没有丝毫表现的机会。 不过,正如人们常说的那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随着刘縯声名鹊起,他不仅被王莽视为眼中钉,也招来了战友的忌惮。更糟糕的是,来自内部的伤害往往比外部的更加难以防范。 当时,随着刘縯收编下江兵后,队伍规模已经发展到十几万人,为了便于指挥,各方都建议推举一位共同的首领。刘縯的威名赫赫,以及卓越的功勋,自然让跟随他起事的豪杰和宗室心悦诚服,但占据队伍大多数的绿林军却有着不同的想法: 他们本就出身草莽,当初只是迫于生计才起事,打仗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吃饱肚子、发家致富而已,这种心态在小打小闹时或许还可以,但却难以成就大事。而胸怀大志的刘縯与他们截然相反,平日里没少对其进行管束。于是,这些绿林出身的将领乐放纵,惮伯升威明而贪圣公懦弱,他们推举早已投奔他们的刘氏宗室刘玄为统帅,以便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这些人做得非常隐秘,在内部达成一致后才通知刘縯。刘縯虽然极力反对,但为了顾全大局,还是接受了这个决定,于是刘玄被推举为皇帝,即更始帝。在举行仪式时,刘玄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根本没有统领群雄的能力,于是豪桀失望,多不服。 这件事也注定了刘縯接下来的悲剧。他为了起义的大局甘愿将权力拱手让人,却并没有换来对方的退让,甚至还给自己招来了功高震主的危险。 刘玄称帝后,刘縯率领主力围攻宛城,而刘秀则跟着出自绿林军的王凤等人,在昆阳、定陵一线活动。随后,王莽发动了42万大军南下解救宛城,而刘秀等人就首当其冲。昆阳之战随之爆发。 在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中,原本担任偏将军的刘秀爆发出惊人的领导力,他在危难时刻被推举为昆阳战场的领袖,其后创造了以两万人击败42万大军的奇迹。而在此期间,刘縯也顺利攻下了宛城,王莽政权的军事力量几乎一夜之间崩溃,新朝的覆灭也已进入倒计时。 然而,刘氏兄弟的如日中天,却为他们带来了厄运:更始君臣不自安,遂共谋诛伯升。 刘氏兄弟当然也已经有所察觉,刘秀曾提醒哥哥:事欲不善。 但刘縯一如既往地从容不迫,他笑着说道:常如是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久后,那些人便上演了一出鸿门宴。不过,最终由于更始帝的懦弱胆怯,刘縯得以逃过一劫。但当舅舅其樊宏提醒刘縯时,他却只是笑着不理。 此外,曾经依附刘氏的李轶,这时已经倒戈,投靠了更始帝,因此刘秀提醒哥哥小心此人的陷害,刘縯依旧又不受。 这份由世代贵族家世熏陶出来的自信、洒脱和豪气,最终将刘縯引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后来,当更始帝迫害功劳赫赫的宗室将领刘稷时,刘縯明知对方的用意并不单纯,却毫不退缩、挺身而出,替刘稷仗义执言,结果两人都被杀害。从成王败寇的角度来看,刘縯不够圆滑,不会善于明哲保身、不识时务,因此并不算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但是,评判英雄不能只有一个标准,刘縯具有担当、有气魄、有胆略,为人自信洒脱、不畏艰难险阻,极富个人魅力。而且,他首倡大义,为那个时期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定下了基调。同时,他的死,也为弟弟刘秀留下了一份极为关键的政治遗产。 由于刘縯的无辜被害,天下豪杰无不为其鸣冤,这也注定了更始帝只能成为一股不成气候的流寇,并为刘秀的崛起埋下了舆论和人心基础。 接下来的刘秀忍辱负重,默默寻找着机会。在更始帝进入关中后,刘秀寻机进入河北,邓禹、冯异等各路豪杰纷纷前来投靠,帮助他自立门户。而当初哥哥刘縯创立的舂陵子弟兵,也成为了他最可靠的力量,帮助他自河北定天下。因此,在刘秀成功后,他常常怀念着伯升首创大业,追谥哥哥为齐武帝。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刘縯虽然未能笑到最后,但他作为弟弟刘秀的引路人,作为一位人格上几乎没有缺点的起义领袖,他当之无愧地是一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