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之乱平定,梁山军损失惨重,如同经历了一场无情的风暴,只剩下从宋江到母大虫顾大嫂等三十六位好汉支撑着。这三十六位英雄,原本是天罡正将十八人、地煞副将十八人,可最终进京接受封赏的,却屈指可数,仅有二十七位。武松和鲁智深还在六和寺疗伤,林冲罹患风瘫无力远行,李俊、童威、童猛则远走海外,浪子燕青更是带着从方腊府邸搜刮来的财宝,留下封口信便一溜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些人也悄然散落,命运未卜。 这话说到底,还是那几个字——官帽和银子的数量有限。就好比一个巨大的蛋糕,一百零八个人抢着吃,每个人只能吃到一点点,勉强填饱肚子。可要是缩减到二十七个人,那就能吃得心满意足,甚至还能撑着呢。朝廷的官员,无论昏庸还是贤能,都清楚这其中的道理。
重新翻阅《水浒传》原著,发现武松一开始也是满怀希望地准备与宋江一同返回京城,接受皇帝的嘉奖,他曾参与到列举功劳,上文簿,进呈御前的忙碌事务中。 在呈报给宋徽宗赵佶的奏表中,共计列出了三十六位梁山好汉的名字,无论是头领还是将领,无一遗漏,包括了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以及行者武松、浪子燕青,尽数囊括。 然而,在凯旋归来的那一刻,事情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张叔夜的正规军可以高高兴兴地进入杭州城休整,但伤痕累累的梁山军却只能被安置在城外六和寺,简陋的禅房连挤都挤不进去,更遑论中下层头目和喽啰,恐怕只能勉强地席地而坐。 这种鲜明的反差,让心思缜密的鲁智深更加灰心丧气,此前他曾坦诚地向宋江表达过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始终没有下定决心。他曾说道:洒家心已成灰,不愿为官,只图寻个净了去处,安身立命足矣……只得个囫囵尸首,便是强了。 鲁智深的不愿为官,并非全然拒绝为官,在名单上列出自己的名字和功劳,他也没有明确提出反对意见。 在六和寺风餐露宿的日子里,鲁智深最终下定了金蝉脱壳的决心。这名一辈子不识字的莽和尚,竟然突然手书了一篇颂文。 这事儿实在匪夷所思,鲁智深素闻不识字,可他当年在镇关西时出逃,哪怕是通缉令上的画像,也能看得津津有味。鲁达看见众人看榜,挨满在十字路口,也钻在丛里听时,鲁达却不识字,只听得众人读道…… 这名深不可测的鲁大侠,竟是开窍了,必然有猫腻,他身边的同伴林冲和武松却是识字的,所以这篇颂文,要么是林、武二人代笔所作,要么是智真长老早已预备好,亦或者鲁智深在迷路时偶遇的那位老僧所书——那位老僧,绝非智真长老真身,或许只是智真长老派来的卧底。 尽管鲁智深不识字,但宋江和吴用却对这篇鲁智深写的遗言深信不疑,他们甚至连带着邀请了童贯和张叔夜来拈香拜礼,大张旗鼓地做了三昼夜功果,并将鲁智深的衣钵并朝廷赏赐,悉数分发给寺中僧侣,力求彻底抹去鲁智深留下的任何痕迹。 鲁智深的坐化显然早已谋划好,他才会对宋江千叮咛万嘱咐,要留下一个囫囵尸首。然而,宋江却显然是要彻底将他抹去,要做到斩草除根。合个朱红龛子盛了,直去请径山住持大惠禅师,来与鲁智深下火。五山十刹禅师,都来诵经忏悔。迎出龛子,去六和塔后烧化那鲁智深。 宋江这一手,可谓是入木三分,将鲁智深装进佛龛焚烧,不管他是否真的坐化,又或者金蝉脱壳,最终都会消失在那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中。 就在火化鲁智深之后,林冲突然罹患风瘫,武松也改变了主意:小弟今已残疾,不愿赴京朝觐,尽将身边金银赏赐,都纳此六和寺中陪堂公用,己作清闲道人,十分好了。哥哥造册,休写小弟进京。按照常理推断,即便武松身负重伤,宋江也会将他留在身边养着,毕竟他身经百战,江湖经验丰富,总能派上些用场。可宋江却连半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用四个字将武松抛弃:任从你心。 宋江烧化鲁智深,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在武松拒绝回京受赏得到批准后,半月之间,朝廷天使到来,宋江等随即收拾军马回京。比及起程,不想林冲染患风病瘫了,杨雄发背疮而死,时迁又感搅肠沙而死。 看到这里,不得不承认,宋江的心狠手辣,令人不寒而栗。在宋江身边目睹鲁智深化为灰烬的林冲、武松、燕青等人,自然也惶恐不安:宋江连鲁智深都想杀,我们跟他回京,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宋江对鲁智深的清除干净绝不留情,鲁智深却执意留下囫囵尸首,他身边的朋友林冲和武松对此早有耳闻。宋江的所作所为,更加坚定了他俩隐居山林的决心。 我总能在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宋江和李逵喝得酩酊大醉,走向生命尽头之时,六和寺幽深一角,正坐着四位身影,他们面前摆满了山珍海味,脚下堆着几瓮醇酒,墙角砂锅里煨着一只肥硕的野狗。一位神色闲适的胖和尚,一位豹头环眼的大汉,一位独臂头陀,还有一位身姿挺拔的英俊青年,正撸胳膊挽袖子,准备痛快地饱餐一顿,一醉方休……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