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九年殿试，皇帝出了一道谁都没准备的附加题——写副对联，夸夸大清朝。一个安徽人提笔把咸丰祖宗六代的年号全嵌进去，连夸带拍，一气呵成。咸丰当场拍板：状元就你了。

这个安徽人叫孙家鼐，寿州人。他后来当了光绪皇帝的老师，创办了京师大学堂——也就是今天北京大学的前身。但在1859年走进那间考场之前，他其实差点就放弃了。

孙家鼐出生在安徽寿州一个书香门第。他从小读书就厉害，院试中举，但第一次进京会试，名落孙山。更扎心的是，他好几个哥哥都考上了，就他没过。

搁一般人可能就认命了。但这哥们不服，憋着一口气继续考。谁知道命运又给他连出了几道难题——家里接连遭遇变故，生活困顿，一度心灰意冷，甚至打算彻底放弃科举。

咸丰九年又到了大考之年。孙家鼐本来不想报名了，是他母亲林太夫人含泪苦劝："你父亲托梦给我，无论如何要你再去试一次。"孝心难违，他咬咬牙，收拾行李，最后一次进京。

出发前他跟母亲说了一句话："考上考不上，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最后一次，直接改写了他的命运。

会试过了，殿试也过了。成绩出来，孙家鼐杀进了前十名。但谁是状元，还得皇帝亲自定。

咸丰召见前十名进士，按常理应该考策论或经义，但这次他临时加了一道附加题：以大清国运昌盛为内容，各写一副对联。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写了些歌功颂德的套话。轮到孙家鼐，他略加思索，提笔写下一副长联：

上联：亿万年济济绳绳，顺天心，康民意，雍和其体，乾健其行，嘉气遍九州，道统绍羲皇尧舜。

下联：二百载绵绵奕奕，治绩昭，熙功茂，正直在朝，隆平在野，庆云飞五色，光华照日月星辰。

看出来了吗？这副对联的厉害之处在于——他把清朝从顺治到道光六位皇帝的年号全部嵌了进去。

上联里藏着：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顺天心"是顺治，"康民意"是康熙，"雍和其体"是雍正，"乾健其行"是乾隆，"嘉气遍九州"是嘉庆，"道统绍羲皇尧舜"是道光。

下联也不含糊。"治绩昭"对"顺天心"，"熙功茂"对"康民意"，"正直在朝"对"雍和其体"，"隆平在野"对"乾健其行"，"庆云飞五色"对"嘉气遍九州"，"光华照日月星辰"对"道统绍羲皇尧舜"。上下联交叉嵌入，同一个年号拆成两半分藏两联，浑然天成。

更妙的是，他没把当朝皇帝咸丰的年号放进去——你当面夸祖宗，皇帝听了舒服；你要是连自己也夸进去，那就成了拍马屁，反而显得谄媚。这分寸感，才是真正的高手。

咸丰看完，据说当场拍案叫绝，直接点了他做状元。

孙家鼐就这么一副对联定了乾坤。三十二岁，一甲一名，状元及第。朝廷钦赐扩建他老家的故居，挂上"状元及第"大匾。消息传回寿州，全城轰动。

但孙家鼐的故事才刚开始。

他入仕之后当了光绪皇帝的老师，跟另一位帝师翁同龢齐名。不同的是，翁同龢锋芒毕露，最终被慈禧扳倒；孙家鼐为人低调谨慎，在帝党和后党之间走钢丝，愣是没翻过船。

1898年戊戌变法，光绪下令废科举、兴学堂，命孙家鼐创办京师大学堂。他提出了那句后来影响中国近代教育史的方针："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后来百日维新失败，光绪的新政被慈禧全部废除——唯独京师大学堂保住了。为什么？因为孙家鼐既是光绪的老师，也不跟慈禧对着干。帝党和后党都不好意思动他，连带着他手上的大学堂也跟着幸免。

如果说蔡元培是北大之父，那孙家鼐就是北大的祖师爷。

1899年，七十三岁的孙家鼐衣锦还乡。知州率领文武官员一大早就到靖淮门列队迎候，沿途锦旗飘扬鼓乐齐鸣。结果等了大半天，才有人来报——孙大人早已从东门悄悄进城，回"状元府"了。

这位当了大半辈子京官的老人，回乡不要排场，不惊动地方，一个人戴着小帽提着灯笼走夜路。

从一副拍马屁拍出天花板的对联开始，到创办一所改变中国的大学收尾。孙家鼐这一辈子，起于才华，成于分寸，终于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