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朋友们好。上一篇我们聊韩愈贬居阳山，隔着三千里远惦念中原晚辈，把勤学、慎交、勤俭的叮嘱托付驿路。

今天我们沿湟水回到连州，讲一位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人——他不是遭贬的过客，是土生土长的连州子弟，后来官至大唐宰相，两度拜相，以清廉刚直青史留名。

他叫刘瞻，是连州历史上第一位宰相。很多人听过他寄回家书的传说，叮嘱族人耕读守本分、清廉莫贪财。但要先说明一件史实：刘瞻当年从长安寄回连州的家书原件，早已散佚在历史尘埃里，后世流传的完整家书节选多为后人演绎，并非唐代原文。

不过翻遍正史与连州历代方志，仍能清晰还原出这位宰相对族人的期许与家风底色——翻来覆去，也正是耕读、清廉这四个字。

一、湟川寒门走出的大唐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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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瞻的出身，连着连州一段著名的文脉。他的父亲刘景，是连州历史上第一位进士，而刘景的恩师，正是当年贬任连州刺史的刘禹锡。

当年刘禹锡在连州兴学重教，发现了家境贫寒却勤勉好学的刘景，亲自指点诗文、鼓励应试。刘景不负所望登进士第时，刘禹锡特意写下《赠刘景擢第》相贺：“湘中才子是刘郎，望在长沙住桂阳。昨日鸿都新及第，春风舞动绿衣裳。”这份半耕半读、靠学识改变命运的家风，就这样从刘禹锡传到刘景，再落到了刘瞻身上。

唐宣宗大中元年（847），刘瞻考中进士，随后又登博学宏词科，正式步入仕途。他从秘书省校书郎做起，历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户部侍郎，一步步稳扎稳打，终于在咸通十年（869）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 成为连州本土走出的第一位宰辅。后来僖宗即位，他再度被起用拜相， 是晚唐少有的两朝入相的岭南籍官员。

但刘瞻最被后世称道的，从来不是官位，而是他的清廉。《旧唐书》明确记载他“所得俸禄，皆散于亲旧，家无留储”；《新唐书》也说他“为人廉约，无第舍，四方献馈不及门”。当年他遭罢相时，翰林学士郑畋起草制书，忍不住在公文里写下一句公论：“安数亩之居，仍非己有；却四方之赂，惟畏人知。”一个当朝宰相，连属于自己的宅第都没有，俸禄全用来接济穷困的亲朋故旧，在贿赂公行的晚唐，堪称异类。

二、信札虽佚，家风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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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瞻定期寄信回湟川故里，这件事在明清《连州志》的人物志、艺文卷中均有提及，但完整的书信文字并未留存下来。方志中只记下了他反复叮嘱族人的三层核心意思，每一层都和他的生平品行完全契合，是他一辈子奉行的准则。

第一层：耕读为基，不忘根本。

他叮嘱族中子弟，不要因为家里有人做官，就荒废耕作、轻视本分。连州多山，田土算不上肥沃，可勤恳耕种就能安身立命；读书也不全是为了科举做官，更重要的是明事理、知廉耻。这不是空泛的大道理，是刘家两代人的亲身经历——从寒门布衣到进士宰相，靠的就是半耕半读的韧劲，他怕后辈忘了来路。

第二层：清廉守分，莫负平生。

这是他最看重的一点。史载他身居高位却从不收受私馈，常告诫族人，清白家风比万贯家财更牢靠。后世流传他“在长安未尝受人一缣一帛”的说法，虽不是家书原文，却完全契合正史记载的品行，也是民间传颂他清廉家风的由来。他不是刻意标榜高洁，是怕辜负了一辈子读的书、守的道。

第三层：睦邻安常，勿仗势欺人。

他特意在家信中提醒族人，绝不能因家中有人在朝为官就骄横乡里，邻里纠纷多谦让，乡邻有难多帮扶。在晚唐宗族社会里，高官亲族仗势横行是常事，刘瞻却早早给族人划下红线：守住本分，莫坏门风。

这些叮嘱，虽没有完整信札传世，却和韩愈在阳山惦念晚辈的心意遥遥相应。一个是被贬的外乡官员，一个是入仕的本土子弟，隔着几十年时光，传给后辈的都是踏实立身的根本。

三、一封谏疏，胜过千张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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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瞻没有把“刚正不阿”四个字写进家信里，却用一次舍身直谏，给族人、也给全天下做了最生动的身教。

咸通十一年（870），同昌公主病逝，唐懿宗悲痛之下迁怒医官，下令诛杀二十余名翰林医官，还将他们的亲族三百多人投入大牢。满朝文武心知冤枉，却没人敢触皇帝霉头，只有刘瞻挺身而出，接连上疏直谏，说人命至重，不可滥刑枉法。

懿宗勃然大怒，当即罢了他的相位，先贬荆南节度使，再一路远贬为驩州司户参军。 驩州在如今越南中部，比连州还要偏远数千里，是当时极南的贬谪之地。可刘瞻坦然赴任，没有半句怨言。

后来僖宗即位，刘瞻被召回京复任宰相。长安百姓听说他要回来，自发凑钱雇百戏班子上街迎接，史载“欢呼之声，闻于数十里”。 刘瞻知道后特意改道入城，不愿惊扰百姓。百姓的拥戴，就是对他刚正清廉最好的证明。

说到底，他写给族人的家训，从来不是纸上的漂亮话。他用自己的仕途甚至性命作注，守住了读书人的道义——这比任何一封家书都更有分量。

四、两千里驿路，一脉文心

连州巾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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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从长安到连州，走驿路两千余里，一封信经洛阳、襄阳、荆州，越过骑田岭进入连州，最快也要一个多月才能送到。刘瞻没有因为路远就断了和故里的联结，他的家信、他的品行，一直滋养着连州刘氏，也延续了当年刘禹锡在燕喜亭种下的文脉。

当年刘禹锡在连州兴学，是外来官员开启一方文风；韩愈在阳山施教，是贬谪大臣播撒读书种子；而刘瞻的出现，是这片土地自己长出的栋梁，又反过来用家风反哺故里。从刘禹锡到刘景，再从刘景到刘瞻，师承与血脉交织，跨越了大半个唐代，最终扎根在了湟川两岸的山水里。

他和韩愈、刘禹锡不一样，他不是湟水的过客，他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所以他寄回家的不只是对族人的叮嘱，更是一份底气：连州这样的偏僻之地，靠耕读也能走出堂堂正正的人，也能守住清清白白的风骨。

五、千年之后，风骨有迹可循

刘瞻的家书原件早已失传，但他留下的痕迹，至今仍能在连州找到。

连州巾峰山麓，原有刘瞻墓。明代弘治年间，连州知州曹镐重修此墓并立碑，碑文记载朝廷归其灵柩于连州。按正史记载，刘瞻卒于乾符元年（874），碑文中的归葬年份与正史略有出入，这座墓也有衣冠冢的说法，但千年来一直是连州人纪念这位本土宰相的地方。

同治版《连州志》里，保留了刘瞻的生平记载与家风评述，在连州档案馆仍能查到历代方志的相关抄本。如果去连州，可以走这样一条线：先去燕喜亭，看看当年刘禹锡教刘景读书的地方；再去档案馆翻一翻旧志。

常说“家书抵万金”，可刘瞻的家书，偏偏没有完整的文字流传下来。但这不妨碍我们读懂他的心意——真正的家训，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漂亮话，而是刻在品行里的准则。

他用一辈子的清廉守正，用一次舍命的直言进谏，把“耕读、清廉”四个字，清清楚楚写在了连州的文脉里，写在了家族的传承里。纸会烂，字会消，但立身的根本，会一代代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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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乡有没有这样的先贤——没留下什么传世的文字，却用品行留下了传家的规矩？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史料参考（均为可考文献）】

《旧唐书·刘瞻传》《新唐书·刘瞻传》：记载刘瞻生平、仕宦轨迹与清廉品行《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二》：记载同昌公主事件与刘瞻直谏被贬始末刘禹锡《赠刘景擢第》：佐证刘禹锡与刘景的师生渊源同治《连州志·人物志·刘瞻》：地方文献记载其生平与家风传承郑畋罢相制词：“安数亩之居，仍非己有；却四方之赂，惟畏人知”原始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