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是个岛国,面积不大,资源有限,人口也不算多。
它所有的财富和安全,都依靠海上贸易。工业革命的原材料,要从海外运进来,造好的工业品,要卖到世界各地去。
这条海上运输线,一旦被切断,英国就完了。
什么样的力量,能切断英国的海上运输线呢?答案是:欧亚大陆出现一个超级大国。
如果这个大国,整合了欧亚大陆的资源和人口,再建立一支强大的远洋海军,英国就危险了。
所以英国几百年的外交和军事策略,核心就一条:绝不能让欧洲大陆出现超级强国。更不能让哪个国家,统一整个欧亚大陆。
18世纪之前,英国盯住的是法国。法国是西欧最富庶、人口最多的大陆国家,物产丰富,农业发达,还有大西洋和地中海两段漫长的海岸线。
英国和法国打了116年的百年战争。
表面上是王位继承和领土纠纷,深层次原因是:如果法国完成统一,整合西欧资源,再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英国就完了。
所以英国在百年战争中,联合勃艮第、布列塔尼等势力,从多个方向牵制法国。
后来法国波旁王朝崛起,英国又联合普鲁士、奥地利、荷兰等国,组成反法同盟。
拿破仑时代,法国几乎占领了大半个欧洲,英国如坐针毡。
它组织了七次反法同盟,出钱出武器,让大陆国家轮番跟法国打。拿破仑最终在滑铁卢失败。
但法国被打下去之后,英国人转头一看,东边又冒出来一个更大的。
那个国家叫俄国。俄国的体量是法国的好几倍。
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横跨十一个时区。人口众多,资源雄厚,还有一支规模极其庞大的陆军。
更让英国焦虑的是,俄国正处于向西扩张的上升期。
从彼得大帝开始,俄国不断向西推进,拿下波罗的海出海口,吞并波兰立陶宛的大片领土,一步步逼近德意志地区。
如果俄国继续西进,吞并东欧平原和德意志诸邦,整个欧洲就没有谁能挡住它了。
英国绝对不能接受这种局面。
于是,一场环绕整个欧亚大陆的围堵全面展开。
英国的打法很明确:在自己的核心利益周边,借助其他国家的力量,把俄国死死堵在它的本土。
在西线,英国找到了普鲁士。普鲁士是一个军事氛围很浓的小邦,地处德意志东北部,正好挡在俄国西进的路线上。英国开始给普鲁士大量经济援助和军事支持。
七年战争期间,普鲁士以一己之力对抗法国、俄国、奥地利三大强敌,打到差点崩溃。
但英国的援助一直没有断过。钱从英国来,仗由普鲁士人打,普鲁士成功牵制了俄国在欧洲方向的扩张。
后来普鲁士统一德意志,变成德国之后,英国又马上调整策略,联合俄国来对付德国。
这就是英国的一贯做法:谁冒头就打谁,盟友身份随时可以换。
在南线,英国盯住了奥斯曼土耳其。土耳其控制着黑海海峡,包括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这是俄国黑海舰队进入地中海的唯一通道。
俄国一旦拿下君士坦丁堡和海峡,就能自由进出地中海。
然后从地中海进入印度洋,直接威胁英国核心的殖民地——印度。
所以整个19世纪,英国的外交重心之一,就是保住土耳其。
1853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俄国借口保护东正教徒,出兵占领了土耳其控制下的多瑙河两公国。
英国毫不犹豫联合法国、土耳其和撒丁王国,向俄国宣战。
这场战争打了将近三年,俄国在塞瓦斯托波尔要塞被围攻了整整十一个月,最终惨败。
俄国的黑海舰队被全部摧毁,黑海沿岸的军事设施被拆毁。
此后几十年,英国持续向土耳其提供军事援助、派遣顾问、提供贷款,目标就一个:守住海峡,不让俄国南下。
在东线,英国的布局更远。它找到了日本,一个同样孤悬海外的岛国,对大陆上的扩张天然警惕。1902年,英国和日本签订了同盟条约。
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英国在背后提供了大量资金和情报支持。日本出兵在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与俄国正面交锋。
俄国太平洋舰队在旅顺港被围歼。波罗的海舰队,绕了大半个地球赶来增援,结果在对马海峡,被日本海军几乎全歼。
俄国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远东扩张计划,一夜归零。
从西边的普鲁士,到南边的土耳其,再到东边的日本,英国人用三把锁把俄国牢牢堵在了欧亚大陆的腹地,出不了海。
1917年,俄国发生革命,沙皇倒台,新政权成立。国家改名叫苏维埃俄国,后来又变成苏联。英国的围堵没有因为政权更替而改变。
1918年到1920年,英国联合美国、法国、日本等14国出兵干涉俄国内战。英国派地面部队进入摩尔曼斯克和阿尔汉格尔斯克。海军封锁了俄国在波罗的海和黑海的所有出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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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涉行动最终没有成功,但英国的意图很明确:不能让这个新政权稳定下来,更不能让它继承沙俄的扩张传统。
虽然二战期间,英国和苏联联手对付纳粹德国,但这只是暂时的战时合作。战争一结束,英国马上又站到了遏制苏联的第一线。
1946年,英国前首相丘吉尔在美国发表了著名的铁幕演说。
他警告西方世界,苏联已经在整个欧洲降下了一道铁幕。
这被看作是冷战开始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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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十年,英国一直是北约里仅次于美国的核心成员。英国把核打击力量并入北约体系,在挪威、西德、土耳其等苏联周边国家驻军。
同时持续向苏联周边的反苏势力,提供经济和军事援助。所有动作,和两百年前做的事情,一模一样:把它堵住。
1991年,苏联解体,俄罗斯联邦独立。英国对俄罗斯的方针,仍然没有变化。于是北约在冷战结束后,进行了五次东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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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兰、捷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波罗的海三国等前华约成员或苏联加盟共和国,先后加入北约。英国的立场始终清楚:继续挤压俄罗斯的活动空间。
2014年克里米亚局势出现变化,英国属于西方阵营中对俄罗斯采取制裁措施较为积极的国家之一。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英国也是最早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的欧洲大国。
从反坦克导弹到主战坦克,从自行火炮到远程导弹,再到培训乌克兰士兵,英国样样走在前面。
很多人觉得奇怪:英国已经不是当年的日不落帝国了,国力大幅缩水,为什么还这么积极?
但如果站在英国那个岛上看地图,答案很简单。
俄罗斯依然是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巨型国家,依然有能力对欧洲安全构成威胁。英国几百年来的那种焦虑,从来没有真正解除过。
说完英国,再看东亚的日本。
日本和英国的情况非常相似,也是一个群岛国家,孤悬在东亚大陆的外海,同样对大陆上的事情高度敏感。
日本历史上对东亚大陆的态度,和英国对欧洲大陆的态度,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担心大陆上出现一个强大的国家。
1904年的日俄战争,日本和英国站在一起,共同对付俄国在远东的扩张。
那场战争打的是俄国,但日本心里想的是整个东亚大陆的格局。
后来日本在二战中,试图自己主导东亚秩序,结果被揍得满地找牙。
战后的日本在美国的支持下,继续在东亚地区保持军事存在。
它和美国签订了安保条约,允许美军驻扎在日本本土。在朝鲜半岛局势、南海等方向日本保持高度关注;
对于台海问题,日本也多次公开发表相关表态。
逻辑和英国一模一样:尽可能弱化东亚大陆。这背后没有什么复杂的道理,原因非常单纯。
岛屿国家的生存,完全依赖海上交通线的畅通。如果欧亚大陆出现超级大国,就拥有了取之不尽的资源和庞大的人口。
有了这些,它迟早会发展出一支强大的远洋海军,这就是海权和陆的对决。
人类已经进入了太空时代、互联网时代、人工智能时代。
但在地理这个最基本的问题上,岛国和欧亚大陆之间的关系,和三百年前,并没有本质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