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准中国人永久居住，为何仅仅42年后，沙俄就在短短4天内将这里屠戮殆尽？

这一切要从《瑷珲条约》本身的由来说起，从沙俄百余年来对黑龙江流域的觊觎与蚕食说起。

1858年，俄罗斯借英法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之机，趁火打劫，在黑龙江上出动炮舰，威胁并强迫黑龙江将军奕山与其签订了对中国而言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即中俄《瑷珲条约》。

该条约将中国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6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划归俄国。这6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今天一个乌克兰的面积。

原本黑龙江是中国的内河，经过这一不平等条约，北极熊咬走了这一大块土地，黑龙江也由此变成了中俄两国的界河，俄国获得了黑龙江的航行权。

此外，《瑷珲条约》还规定乌苏里江以东包括库页岛在内4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由两国共管。两年之后的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签订，这40万平方公里也被俄国占走。

也就是说，俄罗斯通过《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两个不平等条约，割走了中国10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原本中国在东北地区是有出海口的，黑龙江、乌苏里江的入海口都在中国手里，两条江都是中国内河。经过这两个不平等条约，一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丧失，中国在东北也失去了出海口，黑吉辽三省从此被局限在内陆。

倘若这一出海口仍在中国手中，对今天东北地区的贸易发展将有极大帮助，可惜如今已不复存在。

俄罗斯如此隆重地纪念这一条约的签订，那么此条约究竟是如何签下的？要谈这条约的由来，必须从沙俄的侵略扩张说起。沙皇俄国的前身实际上是莫斯科大公国，原本只是东欧腹地的一个内陆国家，处在无险可守的平原之上，是四战之地。

莫斯科的伊凡大公们借着替蒙古金帐汗国收税的机会，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向外扩张。扩张方向一路向西、一路向东：向西攻灭基辅大公国、诺夫哥罗德公国、特维尔公国等；向东则攻占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

然而沙皇俄国建立后，由于波兰、瑞典等强大欧洲国家的阻挡，其向西发展受阻。毕竟俄国是一个落后的封建农奴制国家，与已开始资本主义化的欧洲相比十分落后。于是他们转而一直向东发展，越过乌拉尔山、乌拉尔河进入亚洲。

因为广大的北亚草原、森林地带大部分是无主荒地，即便当地生活着雅库特人、楚科奇人这样的族群，也大都还处在部族时代，十分落后。

俄国人用囚犯、冒险家组成的探险队，就能占领大片领土。一路向东，最终抵达雅克萨，即黑龙江流域。其目标是寻找出海口，找到通往太平洋的入海通道。

而俄国人抵达此地时，正赶上大清入关，忙于平定关内。清军入关是1644年，南明政权彻底灭亡是1662年，即郑成功收复台湾那一年，永历皇帝出逃，南明覆灭。大清用了将近二十年，到康熙元年、二年才把南明镇压下去。

清军主力入关，与南明争天下，东北地区虚悬，没有能力对该地进行有效管辖。据史料记载，康熙年间整个东北地区，出山海关往北，人口仅有16.6万人，大部分都已入关。

而被俄罗斯割占的那一百万平方公里外东北地区，人口只有2.1万人，五平方公里才一个人，人口密度极低。因此在俄国人看来，这就是无主的荒地。

从明末到大清入关后顺治年间，清军主力在关内征战之际，俄国人便在黑龙江流域大肆扩张，建立了尼布楚、雅克萨等堡垒。

等到康熙皇帝继位之后，这位一代英主雄才大略，平噶尔丹、平三藩、收复台湾等大事逐一办完，转过头来要安定这龙兴之地。于是大清出兵，爆发了大家较为熟悉的1685年和1686年两次雅克萨之战。

雅克萨之战中，清军调集的是大骑兵的精锐，包括福建的藤牌兵等精锐部队，人数上也占优势。第一次清军约2000多人，俄军700多人；第二次清军3000多人，俄军800多人。

俄军中很多是武装起来的居民、探险家一类，而当时俄国人在火器上也没比清军占明显优势，顶多有燧发枪，但炮的口径等并不占优。燧发枪装弹复杂，比较落后，一排枪打过去，清兵就冲到跟前。所以两次雅克萨之战都以俄国的惨败告终。

特别是第二次雅克萨之战，连俄军总头目托尔布津上校都被击毙——也有说是被击伤后患坏血病死的，总之是死在了此地。

1689年，中俄签订《尼布楚条约》。这是中国第一次与外国正式签订领土条约。此前汉朝没跟匈奴签过边界条约，唐朝没跟突厥签过，明朝也没跟蒙古签过，这是第一次。

条约规定两国的边界线划在何处，也是第一次在条约中出现"中国"字样，即两国划界，是俄国跟中国划的。不管以后中国政府如何更迭，条约是与"中国"签的，而不是跟中国某一朝政府签的，也就是说条约应一直有效。

不过俄罗斯人并不讲武德，欺负中国人没有外交背景，也没有外交经验。当时康熙皇帝派自己的宠臣、大学士索额图前去谈判，索额图嫌零下五六十度的严寒实在太冷，没有参与最后国界线的划定，就提前回京了。

真正主持大清与俄罗斯谈判的，实际上是两位法国传教士张诚、白晋，其中一位就是献金鸡纳霜治好康熙病的那位，康熙皇帝对这两人特别宠爱，因为他们懂拉丁语，而俄罗斯人也懂拉丁语，双方可以交流。

因此最终《中俄尼布楚条约》的正式文本，是用拉丁、俄、汉、满四种文字写成的。

条约规定，中俄两国边界以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往东至海为界。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以东、外兴安岭以南是中国领土；外兴安岭以北、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以西是俄国领土。

按说这个条约算是一个比较公平的条约，因为中国确实也没有管过外兴安岭以北、格尔必齐河和额尔古纳河以西的地盘。

有人说布里亚特一带划给了俄罗斯——布里亚特蒙古人其实在元朝时都不属于蒙古本部，没被划到都沁蒙古、多尔本蒙古之列。至于说贝加尔湖划给俄罗斯了，苏武牧羊的地方——苏武到底是不是在那里放羊，也无人确知。

有人说是贝加尔湖，也有人说是呼伦湖和贝尔湖；从年代和距离看，应是呼伦湖或贝尔湖，走到贝加尔湖那么远的地方在当年几乎不可能。不管怎么讲，这个条约还算比较公正，规定外东北是中国领土。

但条约签订之后，俄罗斯沙皇当中唯二享有"大帝"称号的彼得大帝和叶卡捷琳娜大帝多次表示，《尼布楚条约》是俄国历史上最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俄国一定要拿到黑龙江的入海口。

这头贪婪的北极熊便一直舔着伤口、磨着爪子，磨刀霍霍准备再次对中国下手，并致力于反清工作，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趁乱占领外兴安岭以南的土地。

只是俄国一直没能赶上机会，又碰上俄土战争、拿破仑战争等各种战事，俄军一直忙于西线作战，与土耳其、拿破仑法国以及欧洲各国争霸，七年战争等等，将外兴安岭的事暂时搁置。

一直到1853年克里米亚战争爆发，到1855年俄国战败，失去了黑海驻兵权，等于在克里米亚被夺了眼——与今天在乌克兰的处境如出一辙。

这么一来，外兴安岭的事就重新被重视起来。趁着大清与英法作战、国内又有太平天国之乱，俄国便出兵抢占了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逼迫黑龙江将军奕山签约。

奕山是何许人？看过《雍正王朝》的观众都知道，剧中十四爷是雍正一母同胞、争皇位的那位，抚远大将军，而奕山便是十四爷的玄孙。此人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以靖逆将军之衔出征广州，被英国人吓破了胆。

但后来他去做伊犁将军时，在伊犁大破浩罕汗国，以数千兵力大败浩罕汗国数万兵力，说明清军虽与英法这些先进国家没法比，但在亚洲仍是一等一的战斗力。

奕山如今调任黑龙江将军，年事已高，又有恐洋心理，此前在广州城被洋枪洋炮吓坏了，一看俄国人来者不善，军舰航行在黑龙江上，就同意签订了这一不平等条约。这样一来，10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便丢了出去。

俄罗斯当时许诺：只要签约，就送来枪炮，帮助大清去打英国、打法国，甚至帮助镇压太平天国，说要给一万杆洋枪、600门火炮，帮着镇压太平天国。于是奕山便同意了。但此事乃奕山自作主张，未经请示朝廷。其实俄国根本就是个骗子，口惠而实不至。

他刚打完克里米亚战争，输得底裤都掉了，哪有武器来支援大清？给奕山、给大清的完全是空头承诺，其武器水平在克里米亚已经证明了软弱不灵。

所以大清中央朝廷自然不认这个条约，特别是当时主政的六爷肃顺勃然大怒，当着俄罗斯公使的面把《瑷珲条约》文本扔在桌上，斥其为一纸空文。同样，奕山也被革职——他虽是宗室，也照革不误。

但到了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咸丰帝仓皇北逃至热河，圆明园被烧，不平等条约也签了，形势比人强，无奈之下，俄国、美国趁火打劫，强迫大清分别签订了《中俄北京条约》和《中美北京条约》。

中俄《北京条约》一签，大清就承认了《瑷珲条约》，并宣布《尼布楚条约》废止。这样一来，一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就没了。

伟大的革命导师马克思曾就此事发表评论，称这头贪婪的北极熊不费一兵一卒、一枪一弹，就得到了一块面积相当于两个法国、四个英国、七个捷克、二十四个瑞士的土地，和一条像多瑙河一样长的河流——这条河就是黑龙江。

那么俄国为何要在《瑷珲条约》签订164周年之际隆重纪念？不知俄国是否年年纪念，因为164并非整数年份，也可能俄国年年都办，只是以往规模不大未被注意，今年动静大了才引发关注。

这一条约对俄国人的意义在于：《瑷珲条约》是他们自己努力争取到的不平等条约，一扫克里米亚战争惨败的阴霾，为俄国树立了大帝国的形象，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打不过英法联军，还打不过大清吗？

就像《茶馆》里那个二德子，"我虽然打不过英法联军，可我打得过你"。克里米亚虽败，但没丢一寸地，只不过黑海舰队没了，出不了黑海；而在东方却弄到了一百万平方公里，出不了黑海，就出黑龙江，进太平洋，可以建太平洋舰队了。俄国人为此非常开心。

因此当时的俄国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其塑像就立在今天的符拉迪沃斯托克等地，其头像也印在俄国第二大面值的五千卢布纸币上。

中国人到俄罗斯旅游，若拿着五千卢布去消费——上面就是穆拉维约夫的头像。他被封为"阿穆尔伯爵"，阿穆尔即黑龙江，俄国人称黑龙江为阿穆尔河。五千卢布折合人民币三百多元。这就是赤裸裸的侵略，如今还要纪念。

俄罗斯公开庆祝此事，可以说是对中国人民的极大侮辱，也是对历史最大的歪曲。说句难听的话，占了便宜就该收手，别再对着挨饿的人咧嘴嘲讽，这样实在太过分。

也听到一些人讲，说这些都是历史旧账，是前朝的前朝签的条约，无所谓；而且那地方在历史上中原王朝也从未管过；中俄战争不要影响今天中俄友好的大局。这话简直让人无力吐槽，都懒得反驳。

若照此逻辑，《马关条约》也是大清签的，也是前朝的前朝签的，那台湾不应该收回来吗？《南京条约》也是前朝的前朝签的，那香港不应该收回来吗？澳门更是前朝的前朝的前朝，明朝就已割让给葡萄牙，为什么本朝要收回来？这纯属胡扯。

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清朝设台湾府开始正式管辖，此前更有诸多历史渊源。新疆、西藏、青海，中原王朝、汉族农耕政权都未曾管辖过这些地方，难道中原王朝、汉族政权没管过，就都应该让它们出去？

这才是赤裸裸的汉奸言论、卖国贼言论，简直不可思议。老一辈中国领导人曾讲过这样的话：近代历史上对中国构成最大伤害的国家，一个是日本，一个是俄罗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些都应牢牢地被中国人记住。

而《瑷珲条约》带给中国的伤痛，远不止百万平方公里领土的丧失。条约中曾白纸黑字写明例外——黑龙江左岸的江东六十四屯，面积约3600平方公里，土地肥沃，"仍由中国人永远居住"，归中国官员管理，俄国人"不得侵犯"。

然而条约不过是沙俄扩张野心的缓兵之计。

42年后的1900年，趁中国深陷义和团运动与八国联军之乱，沙俄举起屠刀：7月16日制造海兰泡惨案，数千中国人被推入黑龙江；次日俄军骑兵越过精奇里江，扑向江东六十四屯，焚屋驱人，将来不及渡江的居民聚于大屋中活活烧死。

从7月17日到21日，短短四天，俄军将数千中国居民分批押至江畔，掉队者砍死，到江边者赶入江中溺毙、未下水者当场枪杀，2000多名中国平民遇难。十几日后，沉尸浮起顺流而下，江面浮油、江水奇臭。

瑷珲副都统凤翔虽派清军渡江激战，出动水师昼夜接渡，救回5000余人，但大多数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焦土之上。

屠杀过后，阿穆尔地区军事长官悍然宣布江东六十四屯"已归俄国当局管辖"，"凡离开我方河岸的中国居民，不准重返"，中国人世代居住的家园就此被强行霸占，那片土地至今仍在俄罗斯版图之内。

一份白纸黑字的条约，42年后被撕得粉碎。沙俄用4天时间，把"永久居住"变成了"永久驱逐"，把"不得侵犯"变成了"屠戮殆尽"。

幸存者后代何世环老人回忆，爷爷偷偷渡江回家寻找父母时，记忆犹新的村庄已变成一堆堆瓦砾，太爷和太奶被杀死在自家田地里、尸体腐烂生蛆，因怕被俄军发现连炕席都没找到就草草掩埋，何家至今连祖坟都没有。

"六十四屯遗迹在，何人复我大江东？"——这段血写的历史，绝不容忘却，铭记，就是对亡灵最好的告慰，也是对今日仍在庆祝《瑷珲条约》签订之人最有力的回答。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