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那些事儿》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五代十国的事儿。

正所谓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在李唐盛世彻底崩塌之后，五代乱世便接踵登场。从公元907年后梁建立到公元960年后周灭亡，中原地区先后出现了五个王朝，历经了十余位皇帝，政局的混乱可见一斑。

后来宋代的学者邵雍曾经用"朱李石刘郭，梁唐晋汉周，都来十五帝，拨乱五十秋"来总结这段历史。这首诗因为被施耐庵写入了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而得以广为流传，为大家所熟知。

唐昭宗天复三年，即公元903年，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击败了试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成为了真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强藩。据说朱全忠原本打算打着唐朝的旗号平定天下之后再改朝换代，但是却在试图吞并淮南的时候被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击败。

最后朱全忠又转而攻打淄青节度使王师范，王师范向杨行密求救，两镇联兵再一次击败了朱全忠。感到吞并天下遥遥无期的朱全忠加快了篡位的步伐。公元907年，先后杀害了唐昭宗和唐哀帝两代皇帝的朱全忠宣布改名朱晃，自称皇帝，改国号为梁。

为了和南北朝时期南朝兰陵萧氏建立的梁朝相区分，朱全忠的这个梁在历史上被称为后梁。朱全忠自立为帝之后，唐朝各地的藩镇很多都不承认他，继续沿用被他杀害的唐昭宗的年号。

其中反对最激烈的当属当时天下藩镇中可以说实力仅次于朱全忠的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朱全忠原名朱温，最初是唐朝最著名的那个私盐贩子黄巢的部下，后来他背叛了黄巢投降唐朝，被唐僖宗任命为宣武节度使，赐名全忠。

最终黄巢在朱全忠和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等人的夹击之下兵败被杀。得胜之后，李克用率军返回河东驻地，途经朱全忠的领地开封。朱全忠邀请李克用入城休息，据说在晚宴上，李克用因为喝多了所以嘲讽了朱全忠几句，引起了朱全忠的记恨。

朱全忠表面上先是装作十分大度地派人送李克用回到驿馆休息，然后秘密派出军队深夜包围了驿馆。一番激战之后，李克用的部下几乎全部被杀，李克用本人侥幸脱身，狼狈地逃回了河东。从此之后，李克用和朱全忠之间结下了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之后二人之间多次爆发战争，但是因为实力不济，李克用屡遭败绩，一直处在下风，就连他的女婿河中节度使王珂也被迫投降了朱全忠。

就在朱全忠篡位的第二年，李克用就在军中病逝，传位给了儿子李存勖。朱全忠听说老对头李克用死了十分高兴，认为机会难得，马上发兵包围了河东东面的门户潞州，也就是今天的山西长治。

李存勖得知潞州被围的消息，立即亲自领军从晋阳出发，急行军星夜赶赴潞州，然后趁着大雾突然对围城的梁军发起突袭。梁军在大雾之中突遭袭击，不知道敌军的虚实，惊慌失措，全线崩溃，大败而回。

得到前线战败的奏报之后，朱全忠仰天长叹，说生儿子就得生这样的儿子，李克用家是不会灭亡的，跟李存勖相比，自己那几个儿子简直就是猪狗。

之后，原本依附于朱全忠的成德节度使王镕和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相继倒向了李存勖。再后来，为了救援被朱全忠围攻的王镕，李存勖在柏乡之战中重创后梁军队，斩首两万多。朱全忠麾下号称龙骧、神威、神捷的几支精锐部队几乎是全军覆没。

从此之后，晋梁之间攻守易形。柏乡之战之后，朱全忠彻底丧失了吞并天下的野心，一门心思地窝在开封宫中，直到被自己的三儿子朱友珪所杀。

朱友珪在后梁皇位上还没坐稳，就死在了由他的妹夫、弟弟、表弟联手发动的兵变之中，然后朱全忠的第四子朱友贞继位，就是后梁末帝。

趁着后梁内乱无暇他顾的机会，河东的晋王李存勖出兵幽州，攻打曾经被朱全忠封为燕王的卢龙节度使刘守光，灭亡了他建立的燕国政权。因为刘守光统治期间残暴不仁，所以他这个燕国也被称为桀燕，就是夏朝的末代君主夏桀的那个桀。

桀燕也成为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独立的燕国。之后由于后梁末帝在削藩的过程中举措失当、操之过急，曾经拥戴他的魏博镇背叛后梁归降了李存勖。至此，一向以兵马强健著称、曾经在晚唐以一域之地抗衡天下的河朔三镇全部被纳入了晋国的版图。

公元923年，李存勖以唐朝赐姓的身份在魏州，也就是今天的河北大名称帝，定国号为唐，宣布要讨伐叛逆，重建唐朝，这就是五代中的第二个政权后唐，李存勖就是后唐庄宗。后唐庄宗称帝之后，立即对后梁发动了总攻。

后唐大军渡过黄河，后梁军队兵败如山倒，在位不过十年的后梁末帝命令部将将自己杀死，后梁政权也随之灭亡。别看后梁末帝在位只有十年，却是五代诸帝之中在位时间最长的一位了，毕竟十五位皇帝加在一起总共才只有五十三年。

灭亡了后梁之后，后唐庄宗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和后梁血战十余年，大小数百战，如今得了天下就该好好享受。庄宗从小喜欢唱戏，经常粉墨登场，还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李天下。而那些在舞台上受到庄宗喜爱的伶人们也都登堂入室，成为了朝中的高官。

得知兴教门之变的消息之后，李嗣源立刻进兵洛阳剿灭了叛军，然后宣布继位，就是后唐明宗。据说这位后唐明宗是一位文盲皇帝，当然这个文盲是真正意义上的文盲，还是说因为明宗是沙陀人，汉语不是母语，所以不认得汉字，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尽管如此，明宗却是五代时期少有的明君，确实配得上他谥号里的这个"明"字，正所谓"内治合理曰明，保民及爱曰明"。明宗上台之后，革除了庄宗的许多弊政，诛除宦官，重用士人，裁撤冗官，朝廷的政局逐渐安定下来。

同时明宗还关心百姓疾苦，兴修水利，提倡节俭，而且他建立侍卫亲军，压制藩镇。因此明宗在位期间是五代时期少见的稳定时期。

后唐明宗长兴四年，明宗病重。明宗的长子当年过继给了庄宗做养子，后来在邺都之乱的时候受到父亲的牵连被杀，所以明宗的次子秦王李从荣就成了事实上的长子。

李从荣听说父皇病重，觉得自己一直在朝中威望不够，担心朝中会发生什么变故让自己失去继承人的位置。再加上这时候有小道消息传入秦王府，说明宗其实已经驾崩了，于是李从荣就想带兵闯宫强行继位。

枢密使朱弘昭苦劝不从，于是他就赶紧跑去向明宗禀报，说秦王密谋叛乱，想要带兵逼宫。然后朱弘昭奉命率领禁军平叛，李从荣兵败，在撤退的时候意外落马，被追上来的禁军士兵杀死。

朱弘昭等人拥戴明宗第四子宋王李从厚继位，就是后唐闵帝。闵帝登基之后听从了朱弘昭的建言，准备削藩，开始大规模调换各镇的节度使。结果明宗的养子凤翔节度使潞王李从珂因此举兵叛乱。

叛军很快就逼近了首都洛阳，闵帝还想找朱弘昭商议，没想到朱弘昭知道自己给皇上惹下了天大的麻烦，吓得直接投井自杀了。无奈之下，闵帝只好逃出洛阳，去魏州投奔姐夫河东兼成德节度使石敬瑭。

李从珂进入洛阳之后自立为帝，就是后唐末帝。然后末帝李从珂逼迫明宗的皇后曹氏以皇太后的名义下诏，废闵帝为鄂王。

再说闵帝逃到魏州之后，他手下这些侍卫也是不识时务，还在那摆御前侍卫的威风，竟然在石敬瑭面前拔刀恐吓石敬瑭，结果被石敬瑭手下的侍卫杀死。

然后石敬瑭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部将刘知远杀死了闵帝所有的侍从，把他软禁在了魏州，然后倒向了末帝李从珂。不过当年在明帝麾下，石敬瑭和李从珂一直是竞争对手，两个人之间彼此都很不服气，也互不信任。

所以末帝李从珂继位之后，立即收回了石敬瑭的成德节度使，转授给了自己的次子李重美。于是为了试探末帝李从珂的态度，石敬瑭假意上表，请求离开经营多年的河东调任他处。

其实李从珂也看出了石敬瑭只是假意试探，但他认为石敬瑭早晚必反，早点逼他造反能早日平定。于是石敬瑭发表檄文公告天下，说末帝李从珂只是明帝养子，根本没有资格继位，要求他立即让位给明帝的亲儿子许王李从益。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李从珂并不惊讶，因为他早就料到石敬瑭一定会起兵。他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排阵使兼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统兵五十万讨伐石敬瑭。

然而就在李从珂以为稳操胜券、静候捷报的时候，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消息从北方传来，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亲率五万大军南下救援石敬瑭。张敬达被契丹西南边大详稳高莫翰所败，被迫放弃了围攻太原的计划，退驻太原附近的晋安寨。

契丹南院夷离堇耶律颇得夺取潞州，截断了张敬达的粮道以及他和朝廷之间的联系。关于契丹的来龙去脉后面再慢慢聊，现在只说和五代有关的这段内容。

原来石敬瑭早在起兵之前，就派人去联系了北方草原强国契丹，请求契丹作为自己起兵的后援。后来石敬瑭听说卢龙节度使赵延寿也派出了使者联系契丹，他担心契丹会抛弃他转而支持赵延寿，所以石敬瑭就派出了他的头号大谋士桑维翰代表自己出使契丹。

后来桑维翰就在契丹皇帝耶律德光面前做出了两项被后人鄙夷和斥责的承诺，石敬瑭尊比他小了整整十岁的耶律德光为义父，还有就是割让幽云十六州。

获得了契丹支持的石敬瑭迅速击败了末帝李从珂派来的兵马，然后率军南下，很快就包围了后唐的首都洛阳。末帝的皇后刘氏知道大势已去，就命令人在皇宫各处堆放柴草，准备举火自焚。

然后末帝的次子李重美就说，新天子来了不可能住在野外，如果把皇宫给烧了，他肯定会劳民伤财地再盖一座新的。现在既然已经决心赴死，何必还要在身后留下别人的怨恨呢。

末帝李从珂觉得儿子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就没有烧毁宫殿，只是一家人投火自杀而已。据说当年秦始皇用和氏璧制成的传国玉玺就此遗失，去处也成了千古之谜。

石敬瑭夺取洛阳之后灭亡了后唐，在部下的拥戴和契丹的支持之下称帝，就是后晋高祖。后来后晋高祖去世，他的侄子石重贵继位，就是后晋出帝。出帝继位之后，在给耶律德光的国书中只是称孙，却不再继续称臣，结果引起了两国关系恶化。

耶律德光以此为借口率领契丹军队再次南下，灭亡了后晋。然后耶律德光改国号为大辽，想就此做一做中原的皇帝。所以说虽然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一共只有十四位皇帝，但是邵雍却说"都来十五帝，拨乱五十秋"，多出来的这位皇帝就是辽太宗耶律德光。

然而由于之后的一系列举措失当，契丹当然在中原立足不住，只好放弃中原撤回草原，后晋出帝也被一并带走。契丹撤走之后，在后晋遗臣的拥戴下，石敬瑭的心腹部将、太原老乡沙陀人刘知远称帝，建立了五代之中的第四个政权后汉，刘知远就是后汉高祖。

可能是因为作为石敬瑭的心腹好友和事实上的事业接班人的刘知远是沙陀人，然后石敬瑭的老领导李存勖也是沙陀人的缘故，石敬瑭一度也被认为是沙陀人。《旧五代史》里就说石敬瑭"其先沙陀人也"，不过这个观点在《新五代史》中已经被否认。

《新五代史》中描述石敬瑭家世的时候说的是"本出于西夷，自朱邪归唐，从朱邪入居阴山，其姓石氏，不知其得姓之实也"。这里面的朱邪是李克用、李存勖父子的沙陀旧姓。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辽宁朝阳出土了后晋出帝石重贵的墓志铭，上面记载石家是五胡十六国时期后赵王室之后，也就是羯族人。考虑到后赵武帝石虎的身后名声，这个应该不是攀附。

后汉高祖刘知远在位不到一年去世，其子刘承祐继位，就是后汉隐帝。后汉隐帝以少年继位，难免对那些和他父亲平辈的老臣有了强烈的猜忌之心，再加上他继位之后几路藩镇相继叛乱，更是刺激了他的杀戮之心。

最终后汉隐帝把屠刀伸向了一直忠心耿耿为他四方征战、平定叛乱的枢密使郭威。趁着郭威出任天雄节度使的时候，后汉隐帝杀死了郭威留在京中的全部家人。

于是郭威在部将的拥戴下在汴州，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称帝，建立了五代中最后一个政权后周，就是后周开国皇帝后周太祖。而后汉隐帝则死在了乱军之中。

后周太祖去世之后，因为他的亲儿子们当年都被后汉隐帝杀害，所以他最终传位给了养子，也就是他妻子的侄子柴荣，这就是被后人视作五代之中唯一一位英主的后周世宗。后周世宗继位之后，整顿吏治，安抚流民，减少赋税，中原经济开始逐渐恢复。

当时佛教在中原地区有极大的影响力，但是僧人们的素质却与之极不匹配，各地的寺院霸占田产，僧侣为非作歹。因此后周世宗下令，除了历朝皇家敕建的寺院之外，其他寺院一律拆除，而被拆除寺院里的铜铸佛像也一律融化，用来铸造铜钱。

因为后周世宗年号显德，因此这一事件被佛教界称为显德毁佛。而后周世宗本人也和其他几位在位期间打压佛教的皇帝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和唐武宗被佛教界并称为"三武一宗"。

与此同时，后周世宗也积极对外用兵，扩张疆域，力图结束晚唐以来割据战乱的局面。当初后周太祖取代后汉称帝建国的时候，后汉高祖的弟弟河东节度使刘崇也在契丹的支持下在太原称帝，建立北汉政权。

听说后周新君即位，刘崇就在契丹的支持下兴兵攻打后周，结果却在高平之战中遭遇重创。然后后周世宗又掉头南下，先是击败了后蜀，夺取了秦、凤、成、阶四州，然后又三征南唐，攻下了淮南十四州。

之后后周大军再一次北向，接连攻陷了益津、瓦桥、高阳三关，兵锋直指幽州。然而就在后周君臣相议着如何攻取幽州城的时候，世宗突然病倒，只得撤军作罢。后周世宗显德六年六月，年仅39岁的后周世宗去世，他的儿子继位，就是后周恭帝。

三个月之后，禁军大将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发动兵变，黄袍加身，建立了宋朝，后周恭帝被迫退位，延续了53年的五代乱世也宣告结束。

回过头来看，五代十国之所以短短几十年就归于一统，根源在于其矛盾远没有魏晋南北朝那般错综复杂。

魏晋南北朝的胡汉矛盾是真刀真枪的你死我活，五胡入华与"华夷之辨"激烈碰撞，后赵屠汉、冉闵《杀胡令》，仇怨结得比太行山还深。可五代不同，沙陀人建立的后唐、后晋早已沾了中原烟火气，李存勖自称李唐后裔，契丹入主中原不过数日便被迫北撤。

经济上，魏晋南北朝士族庄园自给自足，南北经济断了联系；而五代十国的吴越、南唐与中原靠运河漕运紧密相连，你中有我，统一只是早晚的事。

再看权力格局，魏晋南北朝的皇权寄人篱下，士族门阀轮流掌权，桓温三次北伐次次半途而废，皇帝不过是权臣的摆设。

而五代的权力核心始终攥在中央，从后周世宗整顿禁军、编成殿前诸班，到后来赵匡胤"杯酒释兵权"，兵权层层收归中央，"强干弱枝"的规矩一立，乱局自然烟消云散。

归根结底，魏晋南北朝的370年考的是"如何融合"，五代十国的72年考的是"如何收权"。历史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乱，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治，那些看似偶然的分分合合，背后都是民族融合、经济发展与制度完善的必然。

读懂了这两个乱世的差别，也就读懂了中国历史"分久必合"的深层密码。

这是本期《亚洲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