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州官兴教与贬官助学

（一）酷爱惠州溪山的宰相陈尧佐

“岭海唐宋称瘴乡，例以居负重谴之人，使之历艰而思咎。”入宋后，第一个被贬谪惠州以“使之历艰而思咎”的官员，是以后当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俗称宰相）的陈尧佐。

惠州野吏亭诗碑拓本

北宋咸平初，太常丞陈尧佐为开府推官， “坐言事忤旨，降通判潮州，修孔子庙，作韩吏部祠，以风示潮人”, 积极推行儒家教育。宋咸平二年（999）， 又以太常丞典惠阳郡（时为祯州）。抵惠后，他深感惠州历史悠久，人文厚重，尤其喜爱惠州的溪山胜景，尝“召画工，相与立山之阳，审望详视，作罗浮图”。又在州治（今中山公园内）东侧临江城墙上创建一亭，取孔子“先进于礼乐，野人也”之意榜曰“野吏”，显示了乐观豁达的心境。公余之暇，则登亭远眺，沙鸥风帆，东流浴日，尽在目前，烦恼顿消。为此，陈尧佐写下一首《野吏亭》诗：

野吏厌公堂，开轩出郡墙；残花炎帝圃，斜日尉佗乡。叠巘分诸粤，重城截大荒；耕桑蛮聚落，烟火汉封疆。云势飘蓬岛，天形压夜郎；扁舟闲得侣，嘉树远成行。梅雨千林暮，春风百草香；人家浮浩淼，鸟道没青苍。爽垲吟魂健，虚明夏日凉；他年重回首，牢落愧甘棠。

陈尧佐此诗把惠州人文历史、风土人情和地理位置勾画得一清二楚，并将其向中原国人推介。特别是“烟火汉封疆”一句，说明惠州前身博罗县确系汉朝所置。

咸平三年（1000）， 陈尧佐被召还，累官给事中，入参大政。在朝廷，他每当与同事宾客论风景奇胜时，必以惠州野吏亭为称，积极对外推介惠州山水之美。为此他还作《寄题惠州野吏亭》五言二章寄题是亭。其一曰：“罗浮山下郡，楼阁枕沧溟；谁得闲中意，清风野吏亭。”其二曰：“山好曾留句，城高复创亭；登临千万景，谁与画为屏。”苏轼贬居惠州时，在惠州《野吏亭记》中感叹：“公（陈尧佐）比入登台辅，独眷眷此邦（惠州）。”清初惠州知府吴骞重修野吏亭，也在《野吏亭记》中称赞他：“比入登台辅，复寄诗于惠州，若身在此亭，而忘其位极人臣者。”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陈尧佐入京为相后，还遣使来惠州祭姚娘，在坊间留下一段艳传人口的异闻。宋人刘斧所撰《青琐高议 ·姚娘记》中曰：

大丞相文惠陈公， 向授潮州通判税漕。权刺惠州，率潮州之秀民许申偕行。中道舣舟古岸，江风颇净，新月初出水面，舟人方去未久。俄有介胄百辈，乘骑数人，指呼甚明云：“今丞相、漕使宿此，其或疏虞， 毫厘不赦。”公与申指对惊喜， 固不知孰相也、孰漕也。明日行，询其地只有娘娘庙存焉。公自东复还朝，亲为文祭之。后公果居钧轴， 申亦作本路漕， 皆如向所言。公尝自京遣人就其地祭享，以神其事。

据民国《博罗县志》记载，姚娘为汉朝博罗盘陀湾姚氏女（今博罗泰美靠东江边）， 在家娴礼义，孝敬父母，人罕见其面，贞淑品行为乡族所称。汉成帝河平年间（前 28—前 25），姚氏女卒于家，乡人立庙祀之，有灵异，远近称其为姚娘庙。 时陈尧佐和潮州人许申从水路由潮州入惠州，夜宿盘陀湾，姚娘托梦告陈尧佐可当宰相、许申可升任漕运使应验之事广为流传，政和年间唐庚谪居惠州，诗中“升沉应已定，不必问姚娘”及“何时返栖息，谁为问姚娘”之句，就是用了这个典故。

（二）寓惠千日的苏轼和白鹤峰东坡祠

南宋惠州秀才何充绘写的东坡像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 四川眉山人，北宋嘉祐二年（1057） 与弟弟苏辙同科进士。元丰二年（1079）七月苏轼知湖州期间，御史李定等以“乌台诗案”诬苏轼谤讪新政，并将其系狱； 同年十二月责授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元丰八年，宋神宗崩，年幼的宋哲宗继位，改元祐， 由政见倾向元祐党人的高太后临朝听政，苏轼被以礼部郎中诏还， 累官端明殿学士、翰林院侍读学士、礼部尚书。元祐八年（1093）四月，宋哲宗亲政，改元绍圣。哲宗政见与高太后相反，素恶元祐党人，御史虞策、殿中侍御史来之邵重演“乌台诗案”故伎，指责苏轼起草制诰诏命时“讥刺先朝”，上疏弹劾。绍圣元年（1094） 闰四月，朝廷诰命苏轼“落二职，追一官” ,以左朝奉郎知英州军州事。八月，苏轼行至当涂，又奉告再贬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

东坡祠德有邻堂（惠州市文广旅体局供图）

从绍圣元年十月到绍圣四年四月，苏轼谪居惠州两年八个月（其中四年四月为闰月）， 写下各类作品近 600 首（篇）， 在历代流贬惠州的官宦中，要数苏轼留下的作品数量最多，影响最为深远。苏轼的作品，对北宋惠州的政治军事、经济民生、文化宗教、卫生医药、山水风物、人物传奇、民俗方言乃至住行饮食等等，都有不同程度的记述， 内容丰富，真实可靠，在当时已盛传于海内外，许多中原人士因此而知道和了解惠州。苏轼作于惠州太守东堂（今城区中山公园内） 的名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更是岭南荔枝千古不易的广告词，至今脍炙人口。苏轼寓惠期间，购地营建白鹤峰新居和葬侍妾王朝云于西湖栖禅寺旁，给惠州留下了珍贵的历史文物。

宋绍圣四年（1097）二月十四日， 白鹤峰新居落成，两个月后，亦即宋绍圣四年四月十七日，知州方子容携朝廷告命前往白鹤峰，告知苏轼被再贬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十九日，苏轼独与季子苏过仓促乘船离惠赴海南贬所，苏迈、苏过两房家眷由苏迈携带留守新居，子孙恸哭于江边。宋元符元年（1098）夏，苏轼的弟弟苏辙从雷州再贬循州（治所龙川），亦将所有家眷安置在白鹤峰，只携一子相随。宋元符三年（1100）九月，远谪海南的苏轼遇赦北归，苏迈带着家眷弃离白鹤峰新居，前往广州与苏轼会合，结束了苏家在惠州白鹤峰居住了将近四年的历史。

苏轼寓惠期间，与百姓打成一片，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杖履所及，鸡犬皆相识”，人称其为“水东老人”，全然是一介平民，但心中“念兹在兹”的却还是“济世利民”的儒家训诲，在身为贬官、“不得签书公事”的严格制约下，他利用个人的人格魅力和表兄程正辅时任广东提刑的影响力，为惠州社会做了许多实事好事。例如，促使当道建营房三百间，解决了惠州驻军因缺乏营房，散居市井，往往窘急作过、严重扰民的问题；说服有司接受他的人户纳钱与米各便的建议，方便了老百姓，缓解了岭南钱荒的问题。又如与太守詹范一起掩埋江边的白骨， 向广州太守王古举荐罗浮道士邓守安引蒲涧水入城， 以免一城人饮咸苦水及春夏疾病之患。至于全力协助和促成栖禅寺僧人希固和罗浮道士邓守安分别建成西新桥和东新桥，更是千古传颂、尽人皆知的惠民之举。

元符三年（1100）五月，朝廷大赦，六月苏轼被量移廉州，九月改舒州团练副使永州安置，十一月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次年五月，苏轼行至真州病倒，六月上表请老以本官致仕，七月二十八日病卒常州，终年六十六岁。

自元符三年苏氏举家离开白鹤峰新居后， “惠人以先生之眷眷此邦，即其居建祠祀焉”。自此， 白鹤峰东坡新居变成了东坡祠。宋元时期， 白鹤峰东坡祠成为惠州新的文化地标，无论是朝廷命官或是过往游客，“凡莅兹土者，下车即谒其祠，莫之或缓”。

惠州白鹤峰东坡祠宋元事略表

宋元时期惠州以苏东坡为题材，东坡祠为平台，频繁地举行各种文化活动，产生了大量的文学作品，蔚为大观的东坡寓惠文化由此发轫。纵观历史，有关于东坡寓惠的作品，在时间上涵盖了自宋至当代的各个历史时期，作品的体式包括碑文、游记、诗词、楹联、书法、绘画等等，无所不有。以清康熙《归善县志》卷二 一《词翰志》为例：该志收录了 43 位作者的 51 篇文章，其中题材直接涉及白鹤峰苏祠的有 7 位作者 8 篇文章，分别占总量的 16.28％和 15.68％。另外，至少还有 7 篇与其他苏迹和苏著有直接关系，两者合共起来，约占所载文章总数的三分之一。诗作的情形亦大体如此。《词翰志》收录了自北宋末年至清康熙十年间 134 位作者的诗作 235 题280 首（苏轼本人作品除外）， 其中直接以白鹤峰苏祠为题材的有 34 位，作品 36 题 38 首，分别占 25.37％、15.32％和 13.57％。如果再加上诸如吟咏合江楼、西新桥、六如亭等苏迹的作品，各项占比应不低于四分之一。这些数字，真实反映了苏轼在惠州人文历史上的重要地位和巨大影响。

今日合江楼（惠州市地方志办供图）

（三）受党争拖累贬居惠州的唐庚和子西岭

苏轼为北宋文坛领袖，其对惠州文化影响之巨大和深刻自不待言。他的眉山同乡唐庚（字子西）， 绍圣元年（1094）举进士第一，为宗子博士，诗名早著于海内，人评“其文实与道俱，属意遣词，必存药石之道，或以箴世，或以自明，体高而妙，词严以精。”文采风流与苏轼相仿佛，时称“小苏轼”。在北宋文坛中小有名气。刘克庄曾评价唐庚说：“子西诗文皆高，不独诗也。其出稍晚，使及坡门，当不在秦（观）、晁（补之）之下。”后唐庚见知于宰相张商英，于绍圣四年（1097）被举荐为提举京畿常平，后在党争中受张商英拖累于政和元年（1111）被窜逐惠州。

唐庚到惠州，初居舍人巷（今都市巷至柏子树下之间）， 后迁居城南沙子埗李氏山园（位于子西岭）。在将近六年的时间里，他往来于西湖山水之间，“问学兼儒释，交游半士农”，常与进士梅蟠以及归善“三善士”陈伯修、李文辅、梁昭德等地方文士结社唱和。在《采药行赠梅蟠》一诗中，他说梅蟠“先生年来饭黄精，俗眼但白发但青”。既见梅蟠的清高人格，也道出了唐梅二人情谊投契的思想因由。除梅蟠外，还有归善的陈伯修、李文辅、梁昭德等。据清光绪《惠州府志 ·儒林 ·梁昭德传》介绍：“昭德归善人，政和中以三礼出身，授循州佥判，有治状。与邑人陈伯修、李文辅为友，乡党重之，号曰‘三善士’。唐庚谪惠，交游甚密。”政和五年（1115）， 唐庚遇赦北归，至广州，诗寄三人，忆述他们结社读书的情形。他死后不到一年，“有橐其文以来京师者，太学之士日传千百本而未已”, 在文化教育界亦有很大影响，惠州学子们从这位“京都学官”的身上获益匪浅是可以想见的。

唐庚在惠前后六年所作诗歌杂文约共三百余篇，佳作迭见，写风景如“水裁偏岸直， 云截乱山平”；写市况如“茶随东客到，药附广船归”；写人情如“西邻蕉向熟， 时致一梳黄”；写风物如“笋蕨春生箸，鱼虾海入盘”；写节俗如“挑菜年年俗，飘蓬处处身”等，“曲尽南州景物， 略无迁谪悲酸之态”（刘克庄评语）。特别是他所撰写的文章如《游汤泉记》 《佛迹记》《斗茶记》《射象记》《李氏山园记》《水东庙记》等，涉及范围之广泛，叙述内容之丰富，所发议论之形象深微，像一幅工笔彩绘的长卷图画，形象细微地展示了北宋年间惠州古城的风土民情，堪称北宋惠州贬官文学的一道亮色。南宋吕荣义在《唐眉山先生文集序》中称：唐庚“谪居海表，流离困苦盖六年而不返，然身益穷而文益富也！ ”六年的谪居生活，是唐庚文学创作生涯的高光时段，他的诗文为惠州文化增添了光彩。

政和五年（1115）九月，朝廷大赦。次年唐庚北归。宣和二年（1120）， 唐庚在返蜀省亲途中病逝，时年 51 岁。他在惠州的作品， 由南宋惠州知州郑康佐编入《唐子西文集》行世，入清后被《四库全书》著录。他居住的地方以其字被命名为“子西岭”，直至 20 世纪 80 年代才被改为“紫西岭”。

（四）忤逆秦桧窜逐惠州的“注经大师”陈鹏飞

陈 鹏 飞（1099—1148），字少 南，号鸣 翔，浙江永嘉人，绍兴十二年（1142）进士，初授郢县主簿，继移浙西安抚司属官用。绍兴年间，被诏为太学博士，撰《陈博士书解》。不久，兼崇正殿说书，后任礼部尚书郎兼资政堂赞读。陈鹏飞是一名注经大师，注经时治学严谨，刚直不阿，著名理学家朱熹对之推崇备至。在陈鹏飞的传世著述中， 以《陈少南诗解》二十卷影响最广，与苏轼、张子韶合称为宋代“注经三杰”。

南宋绍兴十四年（1144）， 于靖康年间被金兵俘往北方的宋徽宗在五国城驾崩，其梓棺和被俘的皇太母得到金国批准还朝，朝廷准备举行隆重典礼迎接。由于皇太母活着还朝，是为吉事；而宋徽宗梓棺还朝，又是为丧事。如着吉服迎接，意味着朝廷将与金国议和，不计前仇；如着凶服迎接，就表示朝廷不忘靖康之耻，要与金国战斗到底。如何选择？宋高宗处于两难之中。这时候正好陈鹏飞在崇政殿按例讲解诗经，宋高宗忽然发问：“母以子贵何如？”高宗之意其实是在于如何迎接太母还朝。陈鹏飞引经据典，从容对以“公羊之说”，论证“母以子贵”之说为非。陈鹏飞否定“母以子贵”的说法，其实是表明了朝廷应以凶服迎太母的态度。秦桧向来主张与金国议和，本欲借太母还朝之机以吉服相迎以促成之，故对陈鹏飞所言大为不满。加之早先陈鹏飞为礼部尚书时，秦桧之子秦熺为侍郎，撰写的文书不符合要求，常被陈鹏飞否决批还，熺因此而怨恨不平。藉此之机，秦桧指使御史弹劾陈鹏飞，乃除名，居惠州，徒步往。所谓“徒步往”，就是自京都前往惠州途中，行程数千里，一律不准骑马乘船，只能自己走路，处罚是相当严苛的。

陈鹏飞到惠州，居舍人巷，面对郎官湖。他感慨时事，无意官场，倾心注经，游戏翰墨，人得其尺牍皆珍藏之。在他传世诗作中，有两首反映其谪居惠州的生活状况，其一曰：“幕下谁人识杲之，微闻赞画向莲池。登楼不恨乡关远，拄笏只言山色奇。直道自能消鬼魅，高人何处不轩羲。它年坐上话铜狄，可是蓬莱清浅时。”其二曰：“阑干一幅鹅溪绢， 中有五箴排小篆。古字今文认未了，火剂针铓俱瞑眩。平生卷轴有膏肓，首尾年来逾错乱。剩储药物走医门，掉头呕冷不下咽。一落泥头千丈强，谢君欲拯非手援。银钩小变科斗文，挂我床头星斗烂。退之处士阳冰手，驱逐羽气车轮转。光芒照耀肝胆醒，两眼频看泪如霰。门前恶草锄又生，我病七年行复玩。会须着意课儿童，日日床头诵千遍。” 陈鹏飞亦确如其诗中所言，虽然老病交加，艰难困窘，犹不忘对后代进行文化教育：“会须着意课儿童，日日床头诵千遍。”

除床头教儿之外，不少外地人亦慕名负笈，投其门下。如“黄补，字季全，号吾轩，莆田人。绍兴中，从父宦游惠州，得永嘉陈少南师友之。已而以其学教授于乡，及门者数百人” 。在陈鹏飞众多学生中，当数博罗人张宋卿最为出名。据朱熹所著《朱子全书》卷六十二：“陈（鹏飞）遂忤太上意，安置惠州，张宋卿于彼从之。”可知在陈鹏飞寓惠期间，张宋卿确实曾经从学于陈氏门下。绍兴二十七年（1157）， 张宋卿参加尚书省考试得进士第一名，时有“省元”之称。

绍兴十八年（1148）， 陈鹏飞病逝于惠州，终年 50 岁。 陈鹏飞逝世后，其后人迎其灵柩归金华屋楼银川，与夫人张氏合葬。“公流寓子嗣遂为惠州铁炉湖人，淳熙末， 留正始为开陈，召其子祚、礼为官，辞不赴；复召其孙济为福建宣议郎。淳熙、祥兴间，公孙为士者凡一十四人。” 有研究者认为：当朝宰相留正如此厚待陈鹏飞的子孙，很有可能是陈鹏飞贬居惠州开坛讲学时， 留正亦与张宋卿一样曾投其门下； 留正入辅大政后为报师恩，遂为陈鹏飞子孙开陈，召其为官。

（五）羁管惠州期间设馆课童的岳飞儿子岳霖

岳飞字鹏举，河南汤阴人，南宋初年抗金名将。自幼喜读兵书，从军后屡破金军， 以恢复中原为己任。绍兴十年（1140）， 岳飞挥师北伐，在郾城大败金兵，并取得著名的朱仙镇大捷。正当岳飞即将收复东京开封时，宋高宗和秦桧等却在一日内连下十二道金牌，令其收兵，岳飞为之扼腕长叹：“十年之功，毁于一旦。”绍兴十二年（1142）， 岳飞被宋高宗、秦桧等以“莫须有”罪名下狱，后被杀害于风波亭。岳飞被赐死后， “仍籍其赀，流家属于岭南”。其时季子岳霖年仅十二岁，亦随母亲和家人来到惠州。

在南宋洪迈《夷坚丙志》中，载有《岳侍郎换骨》一文，记述了岳飞被害后，岳飞三子岳霖（字商卿）和弟弟岳震随家人流放惠州之初，被拘置在惠州兵马都监厅僧寺墙角土室之内的情状，其时土室之内，兄弟对榻，仅足容身，饮食出入不得自由，唯都监是听，受尽凌虐。原文如下：

绍兴十一年岁除之夕，岳少保以非命亡，其子商卿霖并弟震同妻女， 皆羁管惠州郡，拘置兵马都监厅之后僧寺墙角土室内。兄弟对榻，仅足容身，饮食出入，唯都监是听。秦桧死，朝廷伸岳公之冤，且诏存访其家，还诸子与差遣。

洪迈是绍兴十五年（1145）进士，与岳霖是同代人，且有朋友在惠州做官，其所记《岳侍郎换骨》之事，应该可信。特别是岳霖之子岳珂， 曾通读过《夷坚志》一书，对其中所记之事多有补证，但不见其对《岳侍郎换骨》提出过异议。

绍兴三十二年（1162）， 即岳飞死后二十年，宋孝宗“诏追复岳飞元官， 以礼改葬；访求其后，特与录用。”其时岳霖已经三十二岁，在惠州已经度过了二十年的艰难岁月，并已娶惠州女为妻，设馆开蒙，养家糊口，故时有“岳雷漳州写佛经，岳霖惠州课蒙童”之说（岳雷是岳霖同父异母兄，时羁管福建漳州）。岳霖遇赦时上谢表曰：“形骸沟壑，痛固无穷，妻子蛮夷，鬼亦不食，兴言及此，流涕涟如。”表达了他们在流放生活中的痛苦无助和极端悲愤之情。隆兴元年（1163） 四月二十三日，圣旨复岳霖为右承事郎。后又授南赣都督，食邑宜兴。淳熙三年（1176）， 岳霖任广西钦州知县。淳熙五年（1178）， 孝宗皇帝便殿诏见岳霖时说：“卿家纪律，用兵之法，张、韩远不及，卿家冤枉，朕悉知之，天下共知之。”岳霖稽首涕泣说：“仰蒙圣察抚念，故家臣不胜感激！”于是岳霖上疏请求归还高宗当年所赐岳飞的御札、手诏，孝宗皇帝诏令准左藏南库还之。岳霖在朝廷及各方友人的帮助下，搜集岳飞遗文修编成书。孝宗淳熙六年（1179）， 赐谥岳飞为“武穆”，擢岳霖为工部侍郎、广东经略。绍熙三年（1192）十月，岳霖病卒，时年 62 岁。

（本文节选自惠州市地方志办编《惠州简史》古代部分）

转载：《广东史志》2026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