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4月30日，西贡总统府升起红旗，打了二十年的仗终于停了。越南人抹着眼泪欢呼“和平了”，可这欢呼声里，不少女人却在压抑着啜泣。

为什么呢？因为战争是结束了，但男人也差不多打没了。

二十年的抗美救国战争，前前后后死了大概三百万人。死的大多是青壮年男性士兵阵亡超过130万，平民丧生近200万。到1975年统一那会儿，全国人口从战前的五千多万掉到四千八百万左右。男女比例严重失衡，有些地方适婚男性连女性的一半都不到。胡志明市的街头，穿黑衣戴白花的寡妇成群结队。

国家统一了，可谁来种地？谁来修路？谁来进工厂？更现实的问题是谁来生孩子？

越南高层当时急得不行。人口学家算过一笔账，按那个趋势走下去，八十年代越南会出现劳动力断崖。稻田没人插秧，工厂招不到工，国家还怎么重建？领导层很快拍了个板：现在最缺的，不是粮食，不是武器，是人。

于是1976年，越南推出了一部法律，叫《人口复兴法》。这部法律的核心意思翻成大白话就一句生孩子是你对国家的义务，不是你个人的选择。法律规定每位女性至少要生五个孩子，这只是最低要求。生得越多越好，上不封顶。

为了让女孩子早点进入“战斗状态”，法定婚龄直接降到了十六岁。农村地区执行得更松，有些地方十三四岁的女孩就嫁人了。

光靠调低年龄还不够，得给点甜头。政府出台了一堆补贴政策：生三个孩子以上的家庭，能拿现金补贴、粮食配给和税收减免。生三个以上的母亲，每年能领三个月粮食补贴。生五个孩子的母亲，能分到30平方米的免费住房。生八个孩子，全家终身免学费。生到十个以上，直接被授予“英雄母亲”称号，享受国家终身补贴。那会儿乡镇广播天天喊“多生一个娃，国家早强大”。

可问题是，男人不够啊。一个男的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生不出十个八个来。怎么办？

政府想了个“妙招”默许一夫多妻。虽然1959年的婚姻法明明白白写着禁止多妻制，但战后那几年没人追究这事。基层干部给退伍老兵安排三四个“临时伴侣”，美其名曰“人口恢复小组”。村子里的寡妇，被干部拍着桌子命令：“国家要人口，你得服从安排”。

有女性回忆说，丈夫的遗像还挂在床头，妇联的人就上门催她赶紧再婚、再生孩子。还有一位女士21岁时被安排嫁给一个残疾老兵，她父亲不同意，结果被拉去劳动改造，回来时一只眼睛失明了。

政府还搞了一套相当“精细”的管理系统。每个村子都有本册子，登记所有育龄女性的名字和身体状况。妇女主任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盯着这本册子。女性得按月向村里汇报月经情况，工作人员上门时还带着算排卵期的表格。生完孩子刚满半年，村干部就上门催着准备下一次怀孕。

不听话的后果很严重。1982年，海防市有个纺织女工因为只生了三胎没达到五胎的最低要求被公开批斗，厂长当众宣读她的“罪行”，说她拒绝生育就是“叛国”。她后来被送进再教育营，被迫观看剖腹产纪录片，让她“认识错误”。还有护士因为拒绝生三胎，被调去边境劳动改造。25岁还没结婚的女性得交单身税，流产可能面临刑事处罚。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确实“显著”。

到1980年，人口突破五千万。到1989年，突破六千万。到1992年，接近七千万。十七年时间，净增了两千多万人。

可这数字背后是什么？

是无数女性透支的身体。平均每个育龄女性生育5到6个孩子。频繁怀孕导致营养不良、贫血，难产和产后感染夺走了大量生命。1977年到1984年，部分省份的孕产妇死亡率一度比战时还高。顺化妇产医院1988年的档案里，那年死了632个产妇，七成不到20岁，全是骨盆没长开硬生的。有女性回忆说，那时候生孩子就像上战场，疼得要命，还得担心孩子能不能活。

更要命的是，美军在战争期间喷洒了大量含剧毒成分的化学武器橙剂。这种东西渗进土壤和地下水，导致癌症、畸形儿。至今仍有约300万越南人因此疾病缠身，包括大量儿童。越南不仅要恢复人口数量，还得面对一个残酷现实新出生的人口里，相当一部分从出生起就带着健康损伤。有报道说，越南约有数万人患有严重的出生缺陷脊柱裂、脑瘫、肢体缺失。

1992年，政府终于调头了。新《婚姻家庭法》恢复一夫一妻制，多胎补贴一刀切取消。那些曾经因为生得多被授予“英雄母亲”称号的女性，突然发现津贴没了。她们被告知，曾经多生的行为是需要“反思”的。昨天还是英雄，今天就变成了需要反省的对象。

有女性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挺扎心的“哪有什么英雄？都是拿命换的”。

到2023年，越南人口突破一亿。从四千八百万到一个亿，这条路走了将近五十年。数字确实回来了，可代价呢？

那些十六七岁就被迫嫁人的女孩，那些生到子宫脱垂还在备孕的母亲，那些生下畸形儿后一辈子照顾孩子的女人，她们的痛苦，从来没人认真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