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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喜马拉雅的小伙伴们，大家好！藏史德云社的老布，又和大家见面了！上期我们从宏观的角度，讲述了尺带丹珠的功绩。按照常理推断，接下来应该细说这些功绩的细节。但老布觉得这么讲似乎有些枯燥，我想换一个视角，从金城公主这个侧面，来聊聊当时吐蕃的政治环境，以及唐蕃关系的微妙变化。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唐蕃第二次和亲的历史背景。此前，在讲述没庐·赤玛伦的时候，我们曾说过，从公元699年开始，唐蕃关系迅速回暖。这种关系的改善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双方使臣的高频率互访。699年、700年、702年、703年正月、三月、四月，都有使臣奔波于唐蕃古道之上，而之前的13年里，一共才6次互访。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一点，从650年到699年的49年里，唐蕃之间的互访也只有29次。相比之下，前15年，从634年到649年，使臣的互访却高达20次之多。这十五年里的20次和49年里的29次，比例反差如此之大，足以说明问题。这些时间节点又指向了什么呢？634年是唐太宗贞观八年，唐蕃实现了最初的使臣互访；649年，唐太宗李世民和松赞干布相继离世；650年，禄东赞开始在朝中掌握实权；而699年，则是吐蕃军神论钦陵自杀的那一年。梳理这些时间线，就能清晰地看到唐蕃关系变化的曲线。松赞干布在世期间，正处于蜜月期，而文成公主出嫁，正是这段蜜月期的象征。噶尔家族专权统治的四十九年，则是唐蕃关系的低谷，双方互相征战，死伤惨重。噶尔家族倒台之后，唐蕃关系再次回暖，使臣互访的频率也显著提升。那么问题就来了，这种关系的回暖，究竟源于何处？金城公主出嫁，是否能代表唐蕃关系再次进入蜜月期？我先给出我的答案，再来详细解释原因。坦率地说，这种关系的改善，更多的是因为双方都精疲力尽，暂时不想再继续战争了，而非单纯因为两边主政者都是女性，因此更倾向于和平。此时此刻，吐蕃这边的主导人物是没庐·赤玛伦。至于唐朝，更不用说了，敢在武则天面前卖弄的人，早就被送去投奔乔帮主了。至于金城公主的出嫁，并不能完全代表第二次蜜月期的开始。古希腊哲学家曾说过一句名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松赞干布时代的吐蕃，与尺带珠丹时期的吐蕃，已然截然不同。李世民时代的唐朝，也绝非李隆基时代的唐朝。两国的国力、心态，都发生了变化，一个公主，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切。公元703年，蕃使访唐的频率高得令人吃惊，正月、三月、四月都有使臣风尘仆仆地赶到长安，可以说络绎不绝。其中，四月来的使臣献马千匹、金二千两，并且提出了和亲的请求。从《旧唐书·吐蕃传》的记载来看，这次会面气氛轻松愉快，似乎双方早已达成某种默契。武则天设宴款待吐蕃使臣论弥萨，并且在酒宴上表演了杂技。论弥萨饶有兴致地对武则天说：我从未见过这种表演，想走近一点看。武则天欣然应允，看完表演后，这位蕃使也颇具外交手腕，他恭敬地对武则天说道：我来到大唐之后，您这边对我照顾得非常周到，礼数也十分隆重。现在又看到这种神奇的表演，心里非常感动。我实在做不了什么，只能祝愿您长命百岁。就是在这轻松的氛围中，武则天答应了吐蕃的求婚。要知道，在禄东赞父子专权时期，吐蕃也曾向唐朝提出过和亲的要求，甚至指名要娶太平公主，但李治每次都拒绝了。那为什么武则天这次会如此痛快地答应呢？估计原因大概有两点：第一，武则天年纪大了。703年时，武则天已经八十岁高龄，距离去世也只有两年多的时间了。长时间的边境战火，或许也让她感到厌倦，不再想继续战争。第二，唐朝在战争中逐渐稳住了局面。699年论钦陵去世后，虽然赤都松赞年轻气盛，但吐蕃的进攻却屡屡受挫。唐将休璟在河陇六战六胜，陈大慈川西四战四捷，西域唐军也控制了安西四镇，这些都让武则天感到后顾无忧。至于吐蕃方面，战局不力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噶尔家族这个巨大的阻碍终于被扫除了。噶尔家族倒台后，各方势力开始新的角力，王室内部的父系和母系、尚族和论族，展开了激烈的权力争夺。在这种情况下，主持政务的赤玛伦，迫切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因此，几年之中，蕃使不断前来，持续释放信号，最终在两位女政治家的推动下，唐蕃终于达成了和亲意向。这个和亲意向的最终结果，就是710年的金城公主出嫁。

然而，从703年许婚到710年出嫁之间，却发生了很多波折。首先，吐蕃的和亲对象去世了。赤玛伦向唐朝求亲，是想为赤都松赞物色一位新娘。但704年，赤都松赞却不幸死于云南，随后吐蕃又爆发了严重的政治危机。705年，王子啦拔步上位，却很快就被废黜。同时，国内还爆发了叛乱，新任命的大相也在当年被罢免。紧接着，赤玛伦将刚出生的野祖茹（尺带珠丹）推上了王位。此时的吐蕃内乱频生，哪还有心思去考虑和亲的事情呢？紧接着，武则天也被推翻了，唐朝重归李氏统治。李显继位对唐蕃关系来说，其实是个利好消息。这位君主性格温和，不喜欢惹是生非，这意味着唐蕃双方的主政者，都换成了相对平和的派系。唐中宗景龙元年(707年)的三月，赤玛伦派遣使者入唐，为孙子求婚。这时，和亲的对象已经变成了野祖茹。吐蕃使臣求亲的时间点非常巧妙，此时李显正在谋划，与后突厥进行一番博弈。关于这部分的详细内容，大家可以去听《后突厥的由盛转衰》这期节目。由于国家资源需要集中向北方倾斜，李显自然不希望在南方引发乱子，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位即将出嫁的公主，就是金城公主。在这里我再次强调一下，这次唐蕃和亲，一共求过两次婚。第一次在703年，和亲的对象是赤都松赞。第二次在707年，和亲的对象是野祖茹，也就是未来的尺带珠丹。为什么要强调这点呢，后续我们会进行解释。关于金城公主的身世，唐史上的记载非常清晰。她的父亲雍王李守礼是唐高宗李治的第六子，章怀太子李贤的儿子。这样算下来，李守礼就是中宗李显的侄子，而金城公主则就是李显的侄孙女。据说金城公主的字号叫做李奴奴，不过这个名字并非唐史中的正式记载。很多颇具影响力的女性，在汉文史料中，往往只有姓氏的记载。李奴奴的名字能够流传下来，是因为她在写信给李隆基时，自称奴奴，称李隆基为皇帝哥哥。那么，这个皇帝哥哥又是如何产生的呢？684年，章怀太子被武则天逼迫身亡后，李守礼和女儿李奴奴都被圈禁在宫中。当时一同生活在宫中的李显和李旦，都非常喜欢年幼的李奴奴。等李显继位后，他在神龙二年的(706)正月初一，册封了一大批公主，其中就包括了李奴奴。李显选择李奴奴出嫁时，她已经有了金城公主的称号。李显去世后，睿宗李旦继位，他特意将金城公主封为长公主。也就是说，李旦将金城公主纳入了自己的家族体系之中。这样一来，金城公主就成了李隆基的亲妹妹。也是因为有了这一层关系，金城公主在唐蕃关系中，才发挥了更重要的作用。还有一件颇为神奇的事情，就是李显许婚的时间与正式出嫁的时间，间隔了数年之久。如果我们回顾文成公主出嫁的过程，你会发现事情的安排非常紧凑。贞观十年，吐蕃首次派遣使者求婚，被李世民拒绝。贞观十二年，松赞干布在松州城下展示武力。八月，蕃使再次入朝请婚，再次遭到拒绝。九月，双方互不相让，陷入僵局。吐蕃第三次派遣使者求婚，李世民才答应了。贞观十四年十月，禄东赞入唐迎亲。贞观十五年正月，李道宗送文成公主入藏。从第一次求亲到文成公主入藏，一共只用了四年的时间。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答应就是不答应，答应了就立刻行动，毫不拖泥带水。

相比之下，金城公主的婚事就充满了曲折。先是703年求亲，武则天答应了。但第二年赤都松赞就去世了，这件事情就暂时搁置了。随后，又在707年求亲，李显也答应了。按理说，就应该立刻张罗婚事了吧？但事情却没有任何进展。707年4月，李显许婚金城公主，却足足拖延了两年，唐朝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静。我猜测吐蕃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册府元龟》里的记载，当年二月，蕃使来朝贡方物。八月，蕃使带着国书前来，献赞普祖母（赤玛伦）送的宫殿建筑，作为婚礼的谢礼。十一月，蕃使尚赞咄等千余人入唐迎娶金城公主。这位迎亲大使尚赞咄，身带瑟瑟告身，地位等同于大相。与当年的禄东赞地位相仿，也算是给足了面子。甚至有的学者认为，他就是赤玛伦的亲弟弟。蕃使到达后，李显倒是招待得颇为热情，又是赐宴，又是陪同打马球的，咱们之前说的李隆基带着几位王子下场打球，说的就是这次。事情一直拖延到710年的正月，金城公主才在大将军杨矩的护送下启程。为什么金城公主的婚事会拖延如此之久，史料中并没有明确记载。估计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结婚的两位新人年纪确实有些小。当时，野祖茹才7岁，但唐朝对此并不知情。从唐史的记载上看，唐朝君臣认为公主出嫁的时候，野祖茹已经14岁了。另外，金城公主年纪也不大，估计也就是十多岁，或许李显有些舍不得。说起来，李显可能确实对李奴奴有父女之情。他在《金城公主出降吐蕃制》里反复强调朕之少女，长自宫闱[4]、公主孩幼，割慈远嫁[5]，并在送别途中当众恸哭。第二种情况，可能是李显选定的送亲大臣百般推脱，就是不肯接手。 《旧唐书·吐蕃传》里记载，李显找来侍中纪处纳说：当年文成公主出嫁，是江夏王李道宗送亲，我觉得你熟悉吐蕃情况，又有安抚边境的才能，能胜任送亲大使的职务。结果这位侍中说：我不行啊，我不熟悉边情，别搞砸了，您还是找别人吧！李显又找了中书侍郎赵彦昭，让他当送亲使。这位嘴上倒是答应了，可心中却郁郁不乐。因为中书侍郎这个职务，天天围绕着皇帝转，是个非常重要的职位。赵彦昭担心自己走了，位置被别人取代了。这时候，他的朋友又来火上浇油，告诉他：你本来位列宰辅，结果跑去做一个使臣，你丢不丢人啊！这下赵彦昭更上火了，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去安乐公主面前找找关系，游说一下。结果，送亲使臣的人选，又泡汤了。可能有人觉得李显这皇帝不会这么轻易被摆布，其实李显确实是个性格懦弱的主。有这么一个例子，景龙三年，监察御史崔琬弹劾宗楚客通敌卖国、接受贿赂。然后两人就吵了起来，李显居然不仔细询问缘由，而是让两人结为兄弟，就此了事。这件事情传开后，大家都说李显是和事佬天子。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710年（景龙四年）正月，杨矩护送公主启程了。李显带着百官渡过渭河，一直送到了始平县（陕西兴平县），并让群臣作诗送别。《全唐诗》里保留了16首，专门为送别金城公主的诗，可见当时写诗的人还真不少，其中不乏张说之类的大家。但说实话，水平真是相当一般。有趣的是，应制诗的题目用的是西蕃，可见唐朝时吐蕃和西蕃应该是可以混用的。或者说蕃在唐朝可能是个专有名词，特指吐蕃。如果说到了蕃，别人就不会和其他种族政权混淆。否则的话，您说公主嫁给了西面的蕃，谁知道公主嫁给谁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恰恰说明了吐蕃在唐朝人心里的地位，因为之前的蕃，毫无疑问是个泛指词汇。好啦，这期有关金城公主的内容，就先讲到这里啦。其他有关金城公主的段子，咱们下期再讲。 参考消息：[1][3]、《唐蕃交聘表》_谭立人、周原孙；[2]、《旧唐书·吐蕃传》_刘昫（后晋）;[4]、《金城公主出降吐蕃制》_李显；[5]、《册府元龟》卷九七九，外臣部?和亲二_[北宋]·王钦若 等编，中华书局；[6]、《资治通鉴》_司马光等；[7]、《新唐书·吐蕃传》_宋祁、欧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