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朝贤后故事图》之“女中尧舜”。作者供图

故宫又名紫禁城，为明清两代皇帝理政、生活的场所。从宫廷教育角度而言，我们较为熟知明清皇子的学习，相关记载也丰富。然而，关于皇帝的女儿——公主，受教育的相关记载，相对较少。

事实上，明清帝王同样重视公主的教育。只不过，公主和皇子的培养目标完全不同：皇子重在学习治国本领，公主侧重学习修身仪范。因此，明清公主的学习场所、学习内容、学业检验的方式，都和皇子有着明显区别，形成极具特色的教育模式。

故宫藏《大公主大阿哥庭院游戏图轴》（局部）。作者供图

公主教育被重视吗

明代皇帝极其重视公主教育。朱元璋、马皇后（朱元璋的皇后）确立了公主重妇德、戒骄奢的教化导向，为明代公主教育奠定了基础。

明代焦竑撰《国史经籍志》载：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下令编纂，专门汇录历代公主善恶事迹，供宫中皇室女性尤其是公主鉴戒。明代何乔远的《名山藏》载：马皇后处理后宫事务之余，研读古代女德故事。她命令宫中女官，抄录宋代皇后治家的法度，供给公主、妃嫔早晚阅读学习。

类似的，清代皇帝也重视公主教育。

天命八年（1623年），努尔哈赤亲临八角殿（后金的理政大殿，位于今辽宁省辽阳市），用妇人应当恪守的道理训诫各位公主：不许欺凌怠慢丈夫，肆意骄横放纵，违反的就要治罪。顺治十三年（1656年）八月，顺治帝遵从孝庄皇太后的教诲，主持编修完成《内则衍义》，并且亲自为这本书撰写了序言。书中收录诸多历代贤德公主的事迹作为范例，可用于训导公主恪守妇德礼法。

另据清代吴振棫《养吉斋丛录》载：乾隆年间，乾隆帝下令选取古代德行美好的后妃故事，绘制12幅《宫训图》，每年腊月分别张挂于东西六宫，次年二月收贮，以教育公主、后妃。故宫藏清代焦秉贞《历朝贤后故事图》册（十二开册页），其题材及故事内容与《宫训图》高度对应。

明清皇子都有固定的学习场所，如明代皇子一般在文华殿学习，清代皇子一般在上书房学习。然而关于明清公主的学习地点，有明确记载的极少。公主幼年的学习场所，一般由抚育者或女官到其日常居住的场所，教习授课。

明清皇子有着固定的入学年龄，明代皇子一般8岁入学，清代皇子一般6岁入学。但公主没有统一的入学年龄，而是在不同年龄阶段接受不同教育。

永和宫院落外立面。作者供图

学习教材有哪些

明代公主最重要的教材之一为《内训》。此书由仁孝文皇后徐氏（永乐帝朱棣的皇后）撰写，后由朱棣下诏颁行天下。

全书共包括20篇文章：德性、修身、慎言、谨行、勤励、警戒、节俭、积善、迁善、崇圣训、景贤范、事父母、事君、事舅姑、奉祭祀、母仪、睦亲、慈幼、逮下、待外戚。其中，“逮下”意为把恩德分给下面的人。

徐皇后在序言中，表达了自己的写作目的。她翻阅史书，古之贤女皆靠教化养成，缺少完备教材。她亲闻婆婆马皇后训导，于永乐二年（1404年）冬，将其阐释扩充为20篇，以教导后宫。

清代公主最重要的教材之一为《内则衍义》。此书为顺治十三年（1656年）发布，内有大量公主典故，以教化公主。

书中载勤俭节约范例：唐肃宗之女和政公主虽为帝女，却拒绝朝廷巨额赏赐，亲手缝补衣裳，家中子女不穿华贵丝绸。书中载遵守礼法范例：唐太宗之女襄城公主出嫁，不修筑豪华公主别宅，坚持居于夫家，言行恪守礼法；唐太宗下诏，令其余诸位公主都以襄城公主作为榜样。

除了教材还学啥

明清公主的教育，除了《女诫》《内则衍义》等文本教材之外，还需学习宫廷礼仪、尊卑法度、婚嫁仪轨等知识。

宫廷礼仪主要包括日常的晨昏问安、跪拜行礼等规矩，婚前、婚后不同的闺门举止要求，朝贺、祭祀等大型典礼礼仪等。比如，据《钦定宫中现行则例》载：冬至、元旦、皇帝万寿寿辰时，公主会和王妃、格格、命妇一同参加宫内朝贺，向皇帝、皇后行礼。当然，这类行礼不能随意进行，需要由宫殿监提前请示皇帝，得到许可之后，才可以开展。此处，“宫殿监”为清代总管宫廷内廷事务的机构，由太监组成。

尊卑法度主要包括：对帝后太后的恭敬，不可恃皇家身份骄纵夫家或外戚，不干预外事等。比如《明太祖实录》载，朱元璋告诫皇侄女庆阳公主：应当谨守妇道，加倍恭谨慎重，不要依仗皇家出身而自高自大、欺压夫家。

婚嫁仪轨主要包括婚前宫内辞帝后、告祭祖庙，大婚当日仪式，婚后拜见公婆礼仪等。比如清代《钦定大清通礼》载公主下嫁礼制：大婚当天吉时一到，公主身穿婚嫁吉服，先到皇太后、皇帝、皇后面前行礼辞行，然后出宫上轿。到了行合卺礼（喝交杯酒）的吉时，主持礼仪的命妇奉上合卺酒，摆开宴席，额驸与公主举行合卺交杯之礼，之后众人退下。上述婚嫁礼仪，为公主学习必备内容。

此外在清代，对于公主而言，学习满语和骑射为选修课，对于皇子而言则是必修课。

最后是关于公主的考核方式。明清皇子学习，有经史义理、诗文书法、骑射武艺等内容考核，为他们将来治国理政作准备。而公主教育目标是懂女德、熟宫廷礼仪，为日后出嫁作准备。因此，明清公主的日常典礼行礼，以及婚前演习婚嫁仪轨，即为其教育考核内容。

（作者系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

周乾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8月30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