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并照——中国古代山石观读散记》，本书从图像和文献两方面对中国历代山石作梳理研究，于2025年7月集册交付出版社审校，将于2026年9月出版。本文为正文内容节选，全文共计2000字左右，大约需要5分钟左右时间阅读。

关键词：山川 祭祀 祭法 先秦

【内容领读】：《礼记·王制》云：“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大山离天最近，河川深藏于地，故山川崇拜由此产生。天子的这一责任被视为权力的象征，道统的认证标志。天子与诸侯在山川祭祀的权力差异，建构起名山大川和地方山川在制度下的明确分级，形成政治地理的空间分野。秦代郡县制取代分封制后，诸侯“望祭”（祭祀本地山川）的职责由郡守和巫祝群体接续，经两汉帝王的制度化建设，最终奠定延续两千余年的王朝祭祀格局。——节选自《仙仙并照——中国古代山石观读散记》绪论二

山川祭祀的先秦社会基础

牛敬飞在《古代五岳祭祀演变考论》中清晰梳理并总结了山川祭祀在古代社会的重要性，笔者对先秦部分简要摘录，内容如下：

一、古人认为山川能主宰水旱关系国计民生

• 《礼记》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因山川职掌降雨，于是国家要按时“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
• 《左传》载卫国大旱：“卜有事于山川，不吉。”
• 《史记》有：“晋大旱，卜之，曰“霍太山为祟’。使赵夙召霍君于齐，复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晋复。”
• 可见严奉山川祀典，是保一方丰收的必要条件。

二、古人认为山川关系国君命运

• 《诗经》云:“崧高维岳，骏极于天。维岳降神生甫及申。”
• 东方的齐景公患疥及疟派史祝祭祀山川宗庙，西方的秦王因生病而到华山祷告。
• 山川之神不仅关系到国君们的生老病死，还能影响到立嗣继统。楚共王在选定继承人时，就曾“大有事于群望，而祈曰:“请神择於五人者，使主社稷。”乃遍以璧见於于群望曰:“当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谁敢违之。”

三、古人行车打仗，立约定盟，对所过山川也多有祭祀，以祈求神灵庇佑

• 古人坚信山川之神能助战功
• 《晏子春秋》载齐景公过泰山梦“二丈夫”，占梦者就以为“师过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
• 近期研究者发现春秋晋国订立盟约时常以“岳”神为证并尊称其神为“岳公”，这足见山神在一国政治文化中的影响。

四、山川之神如此重要，连君王死生更替都须告祀山川

• 《尧典》载舜即位时“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
• 《礼记》有：“君而世子生……大宰命祝史，以名遍告于五祀山川……如已葬而世子生……三月乃名于称，以名遍告及社稷、宗庙、山川。”
• 孔子亦曰“诸侯适天子，必告于祖，奠于称。冕而出视朝，命祝史告于社稷、宗庙、山川。”

五、战国晚期总汇诸家思想的《管子》特重山川与治国关系

• 其首篇《牧民》提到“顺民之经，在明鬼神，祗山川，敬宗庙，恭祖旧”；
• 《乘马》篇首言“立国”即是“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此即封建立国须合“国必依山川”；
• 《侈靡》篇论君民关系，君能“敬而待之，爱而使之”，则民对君能“若樊神山祭之”；
• 《形势解》将君主比作山岳有“山者，物之高者也。惠者，主之高行也”。[6]

综上可知，先秦时代“国必依山川”的理念已风行，古人既深知山川于国之重，故会以严格的礼仪祭祀山川。

图1-1-4 牛河梁遗址三环石坛 红山文化 距今6500—5000年

近年考古发现为山川祭祀的早期形态提供了佐证，冯时在《中国天文考古学》中指出红山文化牛河梁遗址的积石冢群（距今6500—5000年）以山体为基构筑三重祭坛，其方位布局暗合北斗星象，印证了《周礼》“兆山川丘陵坟衍，各因其方”的空间规划传统，同时认为三环石坛结构是“盖天宇宙论”的图解（图1-1-4），象征着分至日（春分、秋分、夏至、冬至） 太阳在天穹运行的轨迹，是史前时期最完整的天文观测设施之一。

图1-1-5 良渚玉琮（故宫博物院藏）

图1-1-6 三星堆玉有领璧

张光直在《中国青铜时代》一书中揭示，早商以前已存在体系化的“山岳-星象-玉礼器”三维祭祀结构，并强调这一概念常与长江下游的良渚文化等新石器时代晚期社会关联，其特征是以玉琮、玉璧等玉器作为沟通天地的礼器（图1-1-5，图1-1-6），与原始天文观测或山岳崇拜有关。

注释

[3] 牛敬飞《古代五岳祭祀演变考论》，中华书局，2020年，第1页。

[4] 牛敬飞《五岳祭祀演变考论》，中华书局，2020年， 第 13页。

[5] 牛敬飞《五岳祭祀演变考论》,中华书局, 2020年, 第22页。

[6] 牛敬飞《五岳祭祀演变考记》, 中华书局, 2020年, 第14—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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