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它没文字却能造神树金杖，比殷墟还猛，那中华文明的根，真只长在黄河边吗？既然三星堆不是夏都，它背后那个绵延几千年的古蜀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种说法认为，"蜀" 字可能表示一个大眼睛的人。《说文解字》解释说："蜀，葵中蚕也，从虫，上目象蜀头形，中象其身蜎蜎。" 葵中蚕就是桑蚕，也就是蚕的意思。上面的 "目" 表示虫子的头，下面表示虫子的身子蠕动之状，属于象形字。

《诗经》有云："蜎蜎者蜀，烝在桑野。" 由此可见，蜀国或者说蜀地，与蚕桑的关系十分密切。历史上第一位称王的人叫蚕丛，也称蚕丛氏，他就是一位养蚕的技术专家。那么蜀国人从何而来？是中原地区的华夏移民吗？

基本上不太可能，道理很简单：目前的考古成果并不支持这一说法。在四川一带发现的古代遗址，除了三星堆，还有好几处，比如宝墩文化、十二桥文化，明显都与中原文化没有关联。

对于古蜀国的来源，目前较为主流的观点是：原始的汉藏人来到青海之后分成几拨，往东进入中原地区的成为汉族人的祖先，形成了华夏文明；往西南上青藏高原的成为藏族人祖先；还有一拨往南到达四川盆地，建立了古蜀国。

不过，古蜀国虽然与中原华夏并非同一文明，两边的联系却不少。比如商末武王伐纣，帮助周武王的方国当中就有蜀国。再如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器，在工艺方面明显与商朝青铜器十分相似，很有可能是从商朝进口而来。

关于古蜀国的情况，先秦时期的典籍没有什么详细记载。目前最早涉及古蜀国的史料是《蜀王本纪》，作者是西汉的哲学家、文学家扬雄。《蜀王本纪》里说：蜀国人 "椎髻左衽，不晓文字，未有礼乐"。发髻梳成椎形，中原人是右衽，左衽都被视为野蛮人。

蜀国也没有文字，这一点倒是与目前的考古成果相符 。三星堆之类的遗迹至今也没有发现文字；礼乐也没有，这是中原人自认为比少数民族高级的地方，文明人才有礼乐，"野蛮人" 没有。

《蜀王本纪》还记载了五代蜀王的世系，分别是蚕丛、柏灌（也叫柏濩）、鱼凫、杜宇和鳖灵（也叫开明），五代蜀王总共统治三万四千年。李白《蜀道难》里说："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这就提到了蚕丛与鱼凫两代国君。李白说的建国年代比扬雄还要夸张，不知这两位谁的数学更差。当然，几万年之说肯定是夸张，而且也不可能一个王统治那么长时间，至多不过两三千年。

所以这肯定是五个不同的氏族或朝代，各自延续了几百年，相当于中原的周、秦、汉、唐。第一代统治者蚕丛，前面已经讲过，很有可能是养蚕专家。

蚕丛有个特点叫 "纵目"，字面意思就是眼睛竖着长。一开始大家都理解不了，后来看了三星堆的面具，发现眼睛真的是竖着朝外突出。不过前面聊三星堆时也提到过，可能蚕丛氏本身只是眼睛略微外突而已，面具做得比较夸张。

据说蚕丛氏最早住在岷山山洞里，后来才到了成都平原建国。之后又传了两代，就是柏灌和鱼凫。鱼凫统治时期对应的正是三星堆文化。前三代时蜀国估计还处于起步阶段，所以《蜀王本纪》里说 "蜀民稀少"，当时蜀国的人口很少。

到了第四代君主杜宇，据说是从天上下来的，王后叫利，是从井里出来的，这就都属于神话传说了。杜宇在位时，蜀国国都迁到了郫，即今天的郫县，出豆瓣酱的成都市郫都区。杜宇号称望帝，"望帝春心托杜鹃" 说的就是这位望帝。

他带领蜀国人民开疆拓土。此时中原地区又到了周朝。根据一些史料记载，蜀国多次给周王送上礼物，两边交往不少。在杜宇的统治之下，蜀国发展越来越好。但是很快遭遇了大洪水，人们只会种地养蚕，不会治水。

这时荆州（即今天的湖北地区）有一个叫鳖灵的人死了，他的尸体顺着长江一路逆流而上到了郫，之后又活了过来。鳖灵就对望帝杜宇说自己会治水。杜宇便拜他为相，让他治水。鳖灵怎么治呢？就是把山凿开，给洪水分流，这样便成功了。

结果他在外治水期间，杜宇却与鳖灵的妻子有了私情。鳖灵满腹委屈返回后，等到洪水治好，杜宇非常惭愧，觉得自己道德水平低下，就让位给了鳖灵。这便是第五代君主，号称开明帝。

不过这一段也有另一种说法，说杜宇并没有给鳖灵戴帽子，而是鳖灵篡位自立为王，"绿帽子" 这出戏是要掩饰他的篡位行为。按较完整的说法，杜宇从王位上退下来后化身为杜鹃鸟，所以杜鹃也叫杜宇。

从鳖灵往下，十二代蜀国君主都称开明帝，所以这个朝代一般叫开明朝。这时中原王朝已到了春秋战国时代。蜀国把国都迁到了成都，国力日益强盛。到了第十二代君主，收到了北边秦国国君惠文王送来的礼物，蜀王便想回礼。

结果这些礼物送到秦国之后都变成了土。惠文王刚要发火，大臣们连连拜贺，说土就是地，这意思是大王要得到蜀国土地。秦惠文王这才高兴起来，并当真准备灭蜀。

但蜀国有两个优势：一是入蜀交通困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二是蜀王手下有五位大力士，不好对付。于是秦惠文王命人刻了五头石牛，在牛屁股底下放上黄金，估计是把牛放在两国边境的山底下。蜀国人看见了，以为石牛能拉金子，就报告了蜀王。

蜀王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便派了一千个壮兵跟着五个大力士，把牛拖回来。这牛一拖就拖出一条道来，秦国与蜀国之间的道路就此打通。但还有那五位大力士怎么办？秦惠文王听说蜀王好色，便送给他五个美女。蜀王派五位大力士去迎接。

接到美女以后往回走，半路上看见一条大蛇正往山洞里钻。五个大力士便上去抓着蛇尾往外扯，结果扯得山都崩塌了，把大力士与美女全都压死了。这就是《蜀道难》里所讲的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如此一来，秦国伐蜀便再无障碍。秦惠文王派大将司马错入蜀，很轻松地就灭掉了蜀国，开明王朝就此结束，绵延几千年的古蜀文明也随之灭绝。蜀国的原生文化很快就被中原同化，从此成为中原文明的一部分，这个地方也因此得名蜀地。

刘备建立的王朝，虽然自称 "汉"，也被称为 "蜀"；包括五代十国中十国的前蜀、后蜀，"蜀" 字的得名都源自古蜀。

但今天一提起四川，实际上境内有两个古国：西边是蜀国，东边是巴国，重庆那一带便是巴国，以涪江为分界线，"东巴西蜀"，并非说整个四川都属于古蜀的范围。

回望古蜀这一路，从蚕丛纵目到开明兴亡，它没有文字、没有礼乐，却造出神树、金杖、大立人，铸造工艺与纹饰体系自成一套。宝墩古城比三星堆还早一两千年，成都平原上七八座史前城址连成一片，根本不是所谓 "蛮荒边地"。

海贝、玉璋、铜料、象牙在此被重新组合、赋予新的意义，形成一整套礼制。这不是被动模仿，而是主动消化与再创造。所谓 "三星堆等于夏都" 的说法，不过是乱套时间线的臆断，连考古队自己都从未如此下过定论。

由此中华文明的起源，不能只盯着黄河一线。良渚、石峁、陶寺、宝墩几乎同期涌现出 "古国" 形态，彼此并无绝对先后。三星堆的意义，不在于替谁 "证夏"，而在于证明：哪怕没有文字，只要能把技术、资源、信仰拧成一股绳，就能生长出高度复杂的国家形态。

文字记录会断档，文明本身却未曾断绝 ，三星堆之后有金沙接续，船棺葬延续数百年。它不叫夏都，也无意争正统，只是安静地埋了三千年，等着后人蹲下来，看清它手中的金杖、树上的鸟、面具背后的眼神。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