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一句四百年前的临终狠话，为何能与八个帝国的兴衰命运相互勾连？大清究竟赔了多少银子，那些拿了赔款的国家又走向了怎样的结局？要回答这些问题，先得从清朝那一部血泪斑斑的赔款账本翻起。

在读教科书时，那一段历史让人印象深刻：清朝打了败仗赔钱，再打败仗再赔钱，仿佛陷入无限的循环之中。清朝到底赔了多少钱？有没有还清？今天就来仔细算一算这笔账。

清朝从 1840 年开始签订了大量不平等条约，多到不及备载，其中赔款最多的大概就是以下这三个。首先是 1840 年的鸦片战争。两国因为贸易问题开战，没多久英国舰队便濒临大沽口城下。看地图便可知，此处距离皇帝的老巢已经不远。

道光帝赶紧派了钦差大臣琦善到广州，接替林则徐。他到任后向英方表示所有的错都在清朝一方，两国最后签订了《穿鼻草约》。这份草约虽是清方擅自签订的，但仅要求割让香港并赔款六百万银元。

琦善并不敢向朝廷据实上报自己割让香港一事，后来道光得知后，以他擅自割让香港为由，直接将其发配边疆。教科书中，琦善的形象是一个卖国求荣的奸臣，但其实《穿鼻草约》的条款还算不错，是清朝近代赔款最少的一次。

史学家蒋廷黻对琦善的评价是外交能力远超时人，算是给他做了平反。另一方面，英国负责签约的义律也向英国议会上报，却被伦敦政府认为拿到的利益太少，条约过于宽松，最重要的全面开港没有争取到，香港岛更被批评为 "鸟不生蛋之地"，拿了一个没用的地方。

维多利亚女王也对义律多有责难，觉得他办事能力不佳，义律因而被撤职。但香港后来成为了英国的东方明珠，义律其实挺冤枉的。双方互撤了主办人员，谈判因此破裂。英军再次北上，切断清朝的经济命脉京杭大运河，并沿着长江口向中国内地进攻。

两万名英军在南京上岸，并在南京城外的紫金山安置炮台准备攻城，吓得清政府赶紧签订《南京条约》。条约除了把香港割让出去外，关税权也失去了，并开放了五个通商口岸，还得赔偿英国两千一百万银元，可以说比《穿鼻草约》严苛太多了。

而赔偿用的 "银元" 指的是西班牙银元。当时清朝通用的货币有几百种，既有大清官方货币、私人钱庄流通的银票，也有西班牙、英国、荷兰等国铸造的番币。西班牙银元正面是国王戴假发的样子，中国人不知就里，以为是释迦牟尼佛，所以俗称 "佛头" 或 "佛银"。

因为它成色统一、规格整齐，产量还很大，所以在重大交易中都会选用佛头银。西班牙帝国虽然没落了，但其货币仍属于强势货币。那么两千一百万佛银是什么概念呢？一佛银约重 0.72 两，相当于 1512 万两白银。

而一般人看到二十两银子就眼冒金星了，当时的北京大宅院也只要七十两白银。不同年代的货币价格非常难换算，二十年前的鸡排只要三十元，现在又涨到八十五元了，何况两百年前的各国货币兑换。

为了方便理解，依照国外的币值换算网站粗略推算，清朝道光年间的一两约等于十五美金左右。也就是说，清朝在《南京条约》大概赔了 3.15 亿美金，约合当时清政府一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英国人也怕清朝负担不起，还很贴心地允许分期付款，可分为四年六期缴纳，如果没有按时付款，每年还得付 5% 的利息。当时的清政府还有点家底，赔款金额也不算太大，所以这一笔钱如期缴清了。又过了二十年，1860 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烧掉了圆明园。

惊慌失措的清廷与英法两国签订了《北京条约》。这一次除了割让九龙外，还把乌苏里江以东、包含库页岛在内的大片领土送给了什么都没做的沙俄。与《南京条约》一样，又赔了两千一百万两。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同一时间，清廷正面临太平天国的威胁，东南半边江山为之震动，英法俄三国表示如果清廷认真赔钱，便协助处理太平天国，清廷最后靠着外国军队顺利剿灭了叛军，也不算太亏。

接着来到 1895 年，甲午战争清军战败后双方签订了《马关条约》，其中规定赔偿日本军费两亿两，且条约中日本还另外割走了台湾与辽东半岛。俄国担心日本占据辽东半岛会损害其远东利益，于是又拉上法国、德国出面干涉，强迫日本放弃辽东半岛。

不过这样一来，清廷又得吐出三千万两白银 "赎回" 辽东半岛。因为也是分期付款，每年还有 5% 的利息，共分七年缴清。而且日本还嫌清朝的白银不够纯，要另外付一千三百万两的补偿，加上国际白银价格下跌，汇兑损失下来又多赔了一千五百万两。

一个《马关条约》，清廷共赔偿日本将近两亿六千万两，而清朝一年不吃不喝也不过收入八千万两左右，这相当于清朝三年的税收。2.6 亿两约等于 36.4 亿美金，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而清朝经过几次内忧外患，实在是没有什么钱，一时间也拿不出来。

另外朝中大臣认为，如果按原本的利息还款，利息太多，因此想跟别的国家借低利贷款则会减少赔款总额。于是先跟英国的汇丰银行借了低息贷款用于赔款，却遭到俄德法三国反对，说 "我们三个帮你要回了辽东，也要建立诚信，应该先找我们借才对"。

于是清政府改跟三国借款，但俄国不满意，先把德国踢掉，接着与法国合作借款给清政府四亿法郎，约合 9800 万两，年息 4%，以海关收入作为担保，分 36 年还清。后来清政府为了避免英国、德国抗议，又不得已以 5% 和 4.5% 的利率跟英德两国借款。

老实说，忙了半天也没有省到哪里去。而日本也没有浪费这一笔钱，拿了这笔天文数字跑去扩充军备了。搞定了《马关条约》的赔款后，清朝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真的以为义和团刀枪不入，豪气地与十一国开战，然后被八国联军痛揍，于是签下了《辛丑条约》。

这一次赔偿的金额是四亿五千万两，分 39 年还清，年息 4%，所以总计要付九亿八千万两，大概是 147 亿美金。但这次清廷是当了冤大头，因为实际赔款的总额远超出列强损失的十到二十倍之间。所以列强们陆续 "良心发现"，退还了部分的赔款。

像美国把钱拿去资助中国的学生，胡适就是受益者之一；还有北京协和医院也是庚款所建。一战结束后，中国身为战胜国，所以德国与奥地利的赔款也不用赔了。

之后苏俄取代沙俄，由于苏俄是刚成立的新国家，需要打造口碑，就声明赔款是帝国主义的象征，他们愿意放弃。接着其余国家也陆续把赔款用在中国教育上。

如清华大学最初就是用美国退还的赔款成立的，本来是专门的留美预备学校，中国学生赴美留学前需要在这里学习八年。至于庚子赔款中国民政府实际赔付的约五亿七千六百二十万两白银，约合 1.81 亿美金，是中国史上最大的赔款金额。

但在差不多的年代，1870 年的普法战争中战败的法国可是赔了五十亿法郎给德国。如果算算通胀，约合现在的 185.5 亿美金，比甲午战争的庚子赔款总和还要多。五十亿这个数字是俾斯麦精算而来的，正是当时法国 GDP 的 25%，或政府的两年税收。

俾斯麦精算五十亿法郎可以拖垮法国三十到五十年，且这个数字跟 1807 年拿破仑打败普鲁士后按人口比例要求的赔偿金相同。条约中规定，没有还完钱，德军就可以长期占领法国要地，且占领期间的军费则由法国支付。这样不但吃饭不用钱，还可以阻止法国报仇。

但可怕的是，法国三年就把这笔钱给还完了，德国也只好提前撤军。普法战争之后，拿破仑三世让人赶下了台，取而代之的是法兰西第三共和，总统是梯也尔。梯也尔想到的办法不是跟外国银行借钱，而是向民间发行公债。

1871 年与 1872 年，法国先后发行了两次公债，利率是 6%，比当时 4.5% 的市场利率高多了，且还是国家做担保。这个时候法国人还有点钱，且非常爱国，爱国公债一扫而空。

法国政府还公开表扬认购公债的人，法国人都以买公债为荣，甚至有一半的公债是外国投资客买的，毕竟 6% 的利率太诱人了。因此 1873 年的夏天，法国就顺利筹得六十一亿法郎，多筹了十亿作为其他开支，五十亿法郎提前交给了德国，德国也只好撤军。

法国有效利用了现代金融工具，让赔款这件事变成了投资，吸引了爱国人士与外国投资客的积极参与，顺利筹到巨款。而清朝却没有办法这样做，因为清朝不算是现代国家。

国民公债是以现代国家的信用为担保的，还要国民够爱国、有议政权能参与国家事务，简单说就是权力以及义务的关系。国民没办法监督朝廷，又怎么可能购买国债呢？而

清朝是一个集权专制的国家，仍是皇帝与臣民的关系，臣民无权参与国家大事，发行公债自然也就比较困难了。但比起八国联军与普法战争的赔款，80 亿与 185 亿美金对于德国来说都是小巫见大巫。

德国因为 1919 年一战后的《凡尔赛条约》，背负了相当于今天四千多亿美金的超级巨额赔款。德国人为此被迫印钞票来付款，却造成了严重的通胀，反而陷入了经济危机。魏玛共和国就多次拖欠赔款，中间希特勒崛起再度拖欠。

后来二战德国战败，联邦德国政府同意继续履行赔款义务，最后经过九十一年，德国终于在 2010 年支付了最后一笔 9400 万美元的分期付款。

这里可能会觉得奇怪：欠钱的是 1871 年到 1918 年存在的德意志帝国，为什么最后还钱的却是 1949 年成立的德意志联邦共和国，也就是今天的德国呢？这就涉及国际法上的国家继承问题了。

国家继承的意思是说，当政权交替时，后者会承接前者的全部权利，包含土地、人口、义务或地位等。你拿了人家的财产，当然债务也要继承。比如俄罗斯就在 2017 年帮苏联擦屁股，还了波斯尼亚 1.5 亿美金的债务。

不只波斯尼亚，苏联在 1985 年到 1991 年解体前欠了一屁股的债，总结起来俄罗斯承担了约七百亿美元的外债，都得一一还清。

但当初苏联分家产时，俄罗斯拿了最多的核弹，继承了最多的土地和人口，苏联值钱的油田资源等全在俄罗斯境内，所以帮忙还钱也是应该的。回到清朝的赔款问题上。清朝灭亡后，北洋政府作为其继承者，帮清廷偿还了不少债务，如前面说的庚子赔款便是如此。

"海天" 号买来没多久就触礁沉没，而 "海圻" 号则继续服役，并在 1911 年 4 月到欧美各国参访，结果还没回国清朝就灭亡了。后来这艘船便被编入中华民国海军，并一直服役到抗战爆发，不过在 1937 年，为了阻止日军前进，自沉于长江。

北洋政府咬着牙把尾款付清，接回两艘船成为中华民国的海军，但双方也都在抗战中被日军击沉。有人也许会觉得不对：1937 年的抗战，清廷都灭亡二十六年了，为何中华民国还在用清廷时期的古董船呢？难道就没有钱买新船吗？

与 "海圻" 号同期的日本 "三笠" 舰早在 1923 年就退役变成博物馆了，为什么这些老船一把年纪还要上战场，落得自沉的下场？那是因为清朝灭亡后，中国忙于军阀混战，根本没有钱买船，更没有技术造船。

不过二战结束后，中国身为战胜国，也拥有分配日本战败国战舰的权力。但当时中国海军的设备有限，官兵人数也不足，更缺乏维修保养能力，因此只分到驱逐舰等级的船只，共接收了七艘旧日本帝国海军的驱逐舰。

其中最有名的 "丹阳" 号驱逐舰前身是 "雪风" 号，二战期间战功彪炳。"丹阳" 号还在 1954 年拦截了一艘经过巴士海峡的苏联邮轮，将船与船员一并扣押，充公变成了新的战斗工具。不同于日方战舰是被分配所得，美国、英国原本一开始都送了中国一艘不错的船。

曙光女神号轻巡洋舰后来改名为 "重庆" 号巡洋舰，本来英方还打算继续赠送潜水艇，但由于国共内战期间国民党军兵败如山倒，英国怕送给国民党政权的船等于打水漂，因此取消了后来的送船计划，并在香港扣押了本来要送给中国的 "林福" 号驱逐舰。

而 "重庆" 号巡洋舰的官兵后来也起义投向了新中国，直接把船开了过来，成为 1949 年前后新中国最大的水面舰艇。追溯这段 "血咒" 的起源，1619 年叶赫部被建州女真所灭，城破之日，首领布扬古在城墙上撂下狠话：叶赫那拉即便只剩一个女人，也要灭建州女真。

两百多年后慈禧掌权，清朝在其手中走向灭亡，民间便传说诅咒终于应验。可真正的原因从来不在一句谶语，而在制度腐朽、国力衰败、列强环伺。

到了 1900 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辛丑条约》约定的四亿五千万两赔款连本带利高达九亿八千多万两，俄、德、法、英分食大头，就连只派了五十三人参战的意大利也分走了三千二百万两。

这些银子最终都从盐税、关税、厘金里榨出，压得百姓愈发困苦，也让朝廷愈发虚弱。然而历史的黑色幽默才刚开始。1918 年奥匈帝国解体，1917 年罗曼诺夫王朝在革命中崩塌，德意志帝国因《凡尔赛条约》背上天文数字赔款，一步步走向纳粹上台与二战覆灭。

剩下的英、法、意、日、美也各有各的困局：英国脱欧后连联合王国都难以维系，法国黄背心运动经年不息，意大利债台高筑沦为欧洲 "病夫"，日本迎来 "失去的三十年"，美国内部撕裂加剧。

当年他们踩着清朝往上爬，如今一个个在下坡路上气喘吁吁。这并不是什么叶赫那拉的神秘诅咒，而是历史的铁律：靠侵略掠夺堆起的繁华终会反噬自身，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