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故宫文华殿“典则：唐宋书画展”、浙江省博物馆展出《韩熙载夜宴图》引发观展热潮后，9月4日起，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古代书画——宋元至明清书画中的诗意栖居”展对公众开放，该展限时展出多件宋元绘画，回溯古人如何在“栖居”中安顿自己。

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古代书画——宋元至明清书画中的诗意栖居”展览现场

据悉，“宋元至明清书画中的诗意栖居”展延续中国国家博物馆此前“明清绘画中的山水行旅”专题展的策展脉络，从“行”走向“居”，以“诗意栖居”为观照视角，集中呈现宋元至明清时期的馆藏书画珍品。展览设置“林泉幽居”“市隐雅筑”“心源归栖”三个单元，从山林、居所到精神世界，观察古代文人如何借山水、园林、书斋、花鸟与翰墨，构筑属于自己的理想生活。

其中宋代佚名《辋川图》卷、元代黄公望《溪山雨意图》卷仅展出一个月，文徵明《真赏斋图》卷、朱耷《游鱼图》轴、袁江《山水图》册等作品也将在展厅中限期亮相。

宋 佚名 《辋川图》卷（局部）

从一片山水到一座园林，古人如何安顿自己

中国传统绘画中，“山水”从来不只是风景。宋元以来，山水画逐渐成为文人寄托精神的重要方式。山林既可以是实际游历的目的地，也可以成为一种理想生活的想象空间。“可游可居”由此成为中国山水画中一个重要的审美观念。

元 黄公望 《溪山雨意图》卷

元代黄公望《溪山雨意图》，是此次展览中值得关注的一件作品。

雨意笼罩之下，山川、树木、屋舍在湿润的墨色中若隐若现，让山水具有一种可以反复游观的空间感。与之相应，宋代佚名《辋川图》同样指向中国文人心中一个经典的“理想居所”。辋川因王维而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重要意象。它既是一个真实的地理空间，也是文人不断想象、重构的精神空间。特别需要提醒的是，这两件作品仅仅展出一个月。

到了明代，文人的理想居所更多进入园林、书斋与庭院。

明 文徵明 《真赏斋图》卷

文徵明《真赏斋图》便是理解这种生活方式的重要作品。作为明代文人园居图的代表性作品之一，它所呈现的并不仅是一处园林，而是一个由书画鉴藏、雅集交游、读书品茗等活动共同构成的文人生活世界。他曾孙文从简的《介石书院图》，延续文徵明的画风、描绘了一处远离尘嚣的居所。

明 文从简 《介石书院图》卷

明代沈周《桃花书屋图》轴，则将自然与居所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典型的文人生活想象：屋舍隐于山水之间，人处自然之中。

从这个意义上说，古人的“隐”也未必是远离市井，而是通过园林、书斋和日常生活建立自己的精神边界。展览试图从自然风貌、人文居所逐步升华至精神境界，分别对应山水、人物、花鸟三大画科，完整呈现诗书画印一体的传统文人艺术体系。

明 沈周 《桃花书屋图》轴

笔锋疾徐、线条顿挫，展览中陈淳《草书独乐园记》、傅山《草书题青羊庵诗》既是一种书写，也是情绪与生命状态的流露。

明 陈淳 《草书独乐园记》卷（局部）

明 徐渭 《杂花图》卷

明代徐渭《杂花图》同样如此。画家强烈的个人气质通过奔放、淋漓的笔墨跃然纸上，花木不再只是被描绘的对象，而成为画家内在情绪与生命经验的载体。到了朱耷《游鱼图》，一尾游鱼、寥寥数笔，却形成一个高度个人化的世界。

清 朱耷 《游鱼图》轴

画中空林无人，画外人头攒动

古代山水，常常空林寂寂、屋舍疏落，人物被缩小到山川之间，却自带一种悠然自在之感；而当我们今天去博物馆里观看这些古代作品时，预约、排队与亮闪闪的手机都让人产生一种焦灼感。

从最近浙博展出《韩熙载夜宴图》到故宫文华殿“典则：唐宋书画展”，近年来一件件古代书画名迹的亮相，都成为公众热议事件。当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博物馆，观看的体验感相对变差几乎是毫无疑问的，这也对博物馆的预约流程和管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事实上，巴黎卢浮宫等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博物馆均面临参观人数过度的问题。去年，卢浮宫馆长劳伦斯·德·卡尔（Laurence des Cars）在一份写给法国文化部的备忘录中写道，过度拥挤让参观卢浮宫成为“一场身体上的折磨”。

西班牙普拉多博物馆馆长米格尔·法洛米尔（Miguel Falomir）将其所希望的观众定义为“多元且具有包容性的观众构成”。戈登克则把用户体验放在核心位置。大英博物馆馆长尼古拉斯·卡利南（Nicholas Cullinan）解释说，除了观众人数，博物馆还会关注自身开展的研究、公众“参与并回应百科全书式博物馆的理念和宗旨”的程度，以及“我们为社会带来的积极改变有多大”。

人头攒动的大英博物馆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首席执行官兼馆长马克斯·霍莱因（Max Hollein）在该馆年度报告中也提到更值得关注的指标是“观众停留时间、重复参观者的比例，以及观众对整体参观体验的满意度”。他指出：“大都会博物馆观众停留时间的中位数为2小时43分钟，比一部电影的平均时长还要长。

任何真正沉浸于一件艺术作品的人都会知道，重要的从来不是我们来了多少人，而是当我们来到这里时，究竟遇见了什么。

古人在山水画中寻找一个可以安顿身心的空间，而今天的人们走进博物馆，同样是在寻找某种与日常生活不同的时间和空间，愿古代画作中的诗意栖居能成为照进现实中的一束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