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期，《亮剑》中楚云飞的358团，被描绘成一个兵力充沛的加强团，拥有近五千人。然而，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小说艺术加工的结果。按照当时晋绥军的实际编制，即便加强团也难以达到这样的规模。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时，一个标准的晋绥军步兵团，团部36人，通信排34人，迫击炮连82人，三个营部45人，机枪连201人，9个步兵连1170人，加总下来只有1568人。

当然，晋绥军内部的编制并非一成不变。绥远的傅作义部队可能会额外增加一个骑兵连，而火力薄弱的团可能将迫击炮和重机枪合并为机炮连。但总的来说，差异不会太大。更现实的是，晋绥军普遍存在吃空额的现象，一个团的实际兵力往往只有1300余人左右。即便如此，晋绥军的战斗兵比例较高，战斗连队也相对充实。这种配置旨在尽可能提升战斗力，但同时也导致了后勤保障的薄弱。若能依赖交通线和车辆运送物资，对战力影响不大；临时征用车辆也尚可应付，但如果既无车辆可用，又难以招募民夫，士兵们只能依靠自身负重前行，这将对战力造成严重影响。晋绥军以携带大量弹药和物资而闻名，战斗兵负重过大，再加上机动作战任务，往往会显著削弱其战斗力，导致他们更擅长防守，而难以进行高机动运动战。

不过，晋绥军中也存在例外，傅作义的部队不仅擅长防守，也具备较强的进攻能力。这主要得益于傅部严苛的训练，士兵的单兵战斗力较强，而且傅作义非常重视骑兵和机动车辆的突袭作战。虽然这里不谈傅作义部队的运动战突袭，但探讨其擅长的防守作战，还是可以给我们带来启发，尤其是近来俄乌战争的一些情况，引发了我们一些思考。俄乌战争的攻防作战，诸多场景让人联想到一战。战争的本质不会改变，武器装备和战术会不断演变，但一些基本原则和运用技巧却始终适用。一些人觉得俄乌战争原始，其实并非如此，原因在于以往的战争中，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军队战斗素养和意志也存在巨大差异，导致呈现出压倒性的态势。而俄乌战争中，双方各有优劣，大规模机械化部队的攻防作战也精彩纷呈，值得深入研究。

尤其在攻防作战中，地面炮兵的威力不容忽视。并非地面炮兵已经过时，而是很多战争中根本不需要正规炮兵出动。现代战争中，强大的炮兵依然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如何运用炮兵进行攻防，以及双方应对炮兵的战术，在俄乌战争中都有充分的展现。接下来，我们不妨聊一聊抗战时期忻口战役中，一个步兵团在敌方拥有绝对炮火优势的情况下，如何组织防守，希望能够引发大家的思考。忻口战役是1937年太原会战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华北正规战中，双方大规模交战的典型代表。日军主攻部队为第5师团及配属和增援部队，虽然兵力不占优势，但火力却十分猛烈。

仅以炮兵而言，日军就拥有36门野炮、12门轻榴弹炮、12门山炮、8门野炮、8门轻榴弹炮、9门山炮、8门150毫米榴弹炮和2门150毫米加农炮，总计95门。此外，日军步兵联队通常还会配备4门山炮的联队炮中队、4门速射炮的速射炮中队，步兵大队配备2门九二式步兵炮的小队，步兵中队配备6至9具掷弹筒。因此，从炮火体系来看，日军各级均掌握有一定火力和兵力。而晋绥军的炮兵虽然也投入了不少，但在75毫米以上口径的火炮数量上并不占优势，更重要的是，晋绥军的火炮性能不及日军。晋造的88毫米野炮和105毫米山炮装备量也十分有限。日军除了大量山炮和步兵炮外，野炮和榴弹炮的装备量也相对较大，并且在火炮性能上具有明显优势。现代化的火炮发挥威力，除了火炮本身性能外，炮兵的训练水平同样至关重要。当时日军兵源充足，技术兵种训练扎实，炮兵训练水平也较高。因此，尽管忻口战役中晋绥军也投入了不少炮兵，但总体上仍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尤其，晋造的火炮质量堪忧，甚至出现1936年出产的山炮，经过一次射击后炮身就变形，情况十分严重。在这样的背景下，忻口守军承受了巨大的炮火压力，伤亡惨重。据1937年10月18日李仙洲向蒋介石发出的报告显示，日军增加的部队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数次猛攻63旅的阵地，该旅阵地几乎被炮火摧毁，官兵们誓死抵抗，虽然成功击退了日军，但旅长吕祥云、126团团长王元堂均负伤，124、125两团营连排长伤亡殆尽，每连的枪兵仅存七八人，最多只有十余人。

然而，尽管日军投入了如此强大的火力，造成如此巨大的伤亡，也有我方防守部队对炮战不够熟悉，仍然沿用老旧防守战术的因素。将大量兵力置于日军炮火打击范围内的防御战中，如果猝然遭到炮火猛烈轰击，再加上步兵强突，自然难以适应。在这种情况下，晋绥军第35军第211旅第422团，以一团之力在本团阵地上坚守了17天之久，直到撤离时仍然保持了基本战力，这显得尤为难得。第422团是傅作义部队的六个主力团之一，抗战初期，除了在平绥线作战时损失严重的两个团留下来整补外，其余四个团都开到了山西战场参战。在忻口作战中，傅作义的部队经常对日军发起夜袭和突袭，而第422团则在防守作战中展现出强悍的战斗力。很多人可能会想，既然日军的炮火如此猛烈，为什么中央军的第21师打得如此惨重，而第422团却能顶住日军的炮火呢？我们知道傅作义擅长守城，防御作战的关键在于七分用土，三分用枪弹，必须近战狠打。因此，第422团开上阵地前，旅长孙兰峰就交代该团团长王雷震：团营也要做纵深配备，加强战斗力；电话线赶紧架通；防御工事、个人掩体、交通壕都要完好，以确保通讯畅通无阻，便于指挥。因此，该团上去后，第一件事就是连夜挖掘工事，尤其加强防炮掩体的建设。在兵力部署上，第422团并没有像友军那样将全团都摆在前面，而是只部署了一个营，但却极大地增强了前沿部队的火力。当然，即使部署了一个营，大部分兵力也驻守在掩体中，只有少量兵力作为观察哨。

日军的进攻战术很简单，就是先用炮火轰击，然后步兵冲锋。由于第422团的大部分兵力都藏在掩体中，因此遭受日军炮火的杀伤相对较小。而当日军步兵发起冲锋时，观察哨会立即发出信号，防守兵力再冲出来进入阵地。直到日军进入三五十米距离时，再用机枪、冲锋枪和晋造大号手榴弹进行打击，往往就能将日军步兵伤亡大半。然后轮换上另外一个营进行战斗，第三个营则充当预备队。通过这种三个营轮换上阵的方式，始终保持了比较好的状态，并且在紧急情况下，也始终有兵力可用。由于第422团的作战方式与众不同，它还承担了协助友军防御，并协同出击的任务。例如，在10月18日，日军第21联队第2大队进攻第124团阵地时，遭到了第422团火力的侧射，该大队代理大队长藤田大尉等多人纷纷中弹倒地。而直接进攻第422团阵地的则是日军第42联队第2大队，由于久攻不下，不得不向上级请求飞机支援，并希望能调来榴弹炮大队进行支援。

由于这一方向是日军的主攻方向，因此后续日军的空炮火力支援很快到位。另外，日军紧急增援的萱岛支队也投入进来，开始进攻。鉴于第422团阵地难以攻破，日军采取了声东击西的策略，以猛烈的炮火轰击第422团阵地，却以步兵突然冲击第416团阵地，导致该团阵地被突破，引发全线震动。紧急情况下，第422团抽调兵力与第505团协同出击，终于夺回阵地，稳住了局势。在日军战史中也不得不写道：萱岛部队开始攻击前进，但进展不顺利，并连续出现伤亡。而在10月27日，之前进攻第422团的日军第42联队第2大队本部遭到炮击，该大队大队长行本少佐被炮击毙命。虽然不能确定这是否是第422团炮兵所为，但日军进攻部队在第422团阵前多次受挫却是事实。在忻口战役中，经常一天就能打残几个团的情况下，第422团能够连战17天，伤亡421人，仍然能够保有大部分的战力，实属难得。简单总结其防守得力的原因，主要在于两个关键点：一是有效地保存自己，例如利用工事防炮；二是有效地杀伤敌人，例如近战猛火歼敌，火炮游动战术等。此外，该团三个营轮流上阵参战，始终保持着生力军可用，也值得我们深思。其实这样的经验放到现代也是适用的，能够把握好自身的保护，减少损失，才能取得更大的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