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公国是9-13世纪以基辅为中心、以东斯拉夫人为主体的一个多民族国家，其统治区域大致相当于今天的乌克兰、白俄罗斯和俄罗斯的欧洲部分地区。罗斯被认为是俄、乌、白三国共同的文明起源。历史学家习惯上把这个国家称为“基辅罗斯”。

在罗斯公国300多年的历史中，征战、商贸、外交、文化碰撞不断，无数英雄人物与传奇故事诞生。留里克开创了以他为名的王朝，奥列格、伊戈尔远征拜占庭，奥莉加夫人为夫复仇开启清明的摄政时代，“红太阳”弗拉基米尔、“智者”雅罗斯拉夫和莫诺马赫将国家发展至最鼎盛的阶段……但纷乱血腥的内战与外患最终让罗斯分崩离析，1169年以后，罗斯的统治中心逐渐由基辅转移到了东北部的弗拉基米尔公国，统一的罗斯不复存在。

随着蒙古铁骑踏上东欧平原，罗斯被永久尘封在历史的宝函中，但罗斯公国的解体奠定了今天俄、乌、白这三个东欧重要国家的主要历史版图，东斯拉夫文明的亮光依然闪耀至今。

新近出版的《基辅罗斯：东斯拉夫文明的起源》一书理清了罗斯公国的历史发展脉络，对了解今天中东欧各国的历史演变、文明特征以及发展趋势都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基辅罗斯》节选

文 | 肖瑜

伊戈尔大公前去“巡行索贡”之时，他的妻子奥莉加和儿子斯维亚托斯拉夫留在了基辅。当伊戈尔的死讯传来，这个年轻的国家顿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但是基辅的老百姓拥戴奥莉加，无条件地支持她，而且承认她儿子的王位继承权。

奥莉加的出生年月不详，她出生在普斯科夫城附近的一个瓦良格人的平民家庭。一次，伊戈尔王子在经过普斯科夫城时，为奥莉加的美貌所倾倒。当时罗斯建国不久，在为继承人选择配偶方面还没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很快，奥莉加就成为伊戈尔的妻子。在多神教的大环境下，一夫多妻制是很普遍的现象，富人和王室成员更是如此。但伊戈尔大公只有奥莉加这一位妻子。所以一些历史学家认为，大公本人早已秘密受洗，成为基督徒，他的家庭生活因此受到了基督教行为准则的约束。

瓦·伊·苏里科夫《奥莉佳大公夫人见到伊戈尔大公遗体》，现藏于俄罗斯国家博物馆

奥莉加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德列夫利安人杀死了伊戈尔大公后，又打起了奥莉加的主意。有人对德列夫利安王公马尔说：“我们杀死了基辅大公，这是一个好机会，您可以把奥莉加大公夫人娶过来给您做老婆，至于她的儿子斯维亚托斯拉夫，我们可以随意处置。”马尔同意了，于是派出了20名亲信乘船去见奥莉加。

他们到达基辅后，把船停泊在波利切夫山坡的入口处，第聂伯河正从这座山脚下流过。

有人向奥莉加报告了德列夫利安人使者来到基辅的消息。奥莉加说：“贵客到了，有请。”

德列夫利安人的使者来了之后，奥莉加问他们此行的目的，使者们说：“我们杀死了你的丈夫，那是因为你丈夫像豺狼一样劫掠我们。我们的王公非常优秀，他把我们的城市治理得井井有条，请你嫁给我们的王公吧，请你记住我们王公的名字，他叫马尔。”

奥莉加告诉使者：“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晓，我的丈夫不能死而复生，我想明天在我的臣民面前答应你们的要求。请你们现在先回到你们的船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早晨我派人去接你们。到时候你们可以向来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既不骑马，也不步行，让他们用船把你们抬进基辅城。来人一定会满足你们的要求的。

于是德列夫利安人就先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奥莉加命手下在城外一幢塔楼下的院子里挖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坑。第二天早晨，她坐在塔楼上，派人去请那些德列夫利安人的使者。不一会儿，20名使者坐在船里被人抬了过来。那些使者歪着身子，单手叉腰，胸前挂着很大的金属装饰物，神气活现地半坐着。当他们被抬到院子里时，奥莉加命令将他们连人带船一起扔进坑里。奥莉加走到坑边，问这些使者：“你们对这种死法满意吗？”

使者回答：“我们比你丈夫死得还要惨。”于是奥莉加下令将他们全部活埋。这就是大公夫人奥莉加的第一次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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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奥莉加派使者去见德列夫利安人的马尔王公，使者对马尔王公说：“如果您真心实意地向我们大公夫人求婚，那么就应该派你们地位最高的官员来迎亲，以便我们大公夫人能风风光光地嫁过来，否则基辅军民是不会轻易答应的。”听了这番话后，马尔王公立刻选派出他们最优秀的官员去基辅迎亲。

当德列夫利安人的第二批使者抵达基辅后，奥莉加对他们说：“我已经为你们烧热了澡堂的水，你们洗完澡后再来见我。”德列夫利安人的使者刚进入澡堂开始洗澡，奥莉加就下令把澡堂的门锁死，在门口放火将他们全部烧死在里面。大公夫人的第二次复仇达成。

德列夫利安人的王公马尔要求娶伊戈尔的妻子奥莉加，这实际上是古老的氏族社会风俗的反映。在原始社会里，杀死其他氏族首领之后，往往会占有死者的妻子。马尔的求婚反映了德列夫利安人和罗斯在社会发展程度方面的差异。至于用船埋葬死者，或者把死者放在船里烧掉，这是古代罗斯人的一种殡葬习俗。此外，已有不少考古材料可以证明，焚烧澡堂也是古代东斯拉夫人的一种殡葬仪式，他们会将死者沐浴洁净后，连同浴具一同烧掉。23奥莉加又派使者到德列夫利安人那里说：“我们大公夫人已经动身了，请你们在杀死我们大公的那个地方多准备些蜜酒，她要在坟前哭祭，并为亡夫举办丧宴。”德列夫利安人立刻派人运去了大量蜜酒。

奥莉加轻车简从地来到亡夫遇难之地哭祭，并吩咐手下人为伊戈尔大公垒起一座宏伟的陵墓，在陵墓前为其举办了丧宴。德列夫利安人坐下来喝酒，奥莉加吩咐她的初级亲卫在他们身边服侍。德列夫利安人问奥莉加：“我们之前派去求亲的使者在哪里？”

奥莉加回答：“他们在我后面，和我丈夫的亲卫队一起前来。”

当德列夫利安人喝得酩酊大醉时，奥莉加的第三次复仇就此展开。她悄悄地离开，随即命令自己的卫队动手砍杀德列夫利安人。这一次共有5000多名德列夫利安人被杀。

奥莉加对德列夫利安人的三次复仇，体现了古代罗斯人的三种殡葬仪式。前两次是两种处理死者的方式，第三次是举办丧宴、军事游戏和竞技等。

《奥莉加大公夫人的第三次复仇》，来源于《拉季维尔编年史》插图

随后，第四次复仇逐渐拉开帷幕。

奥莉加回到基辅之后，立即招募军队去征讨德列夫利安人。946年，她带着儿子斯维亚托斯拉夫率领大批精兵强将向德列夫利安人的领地进发。德列夫利安人也奋起抵抗。

按照斯拉夫族群的古老习俗，战争开始前、两军对峙时，应该由统帅向敌人投掷第一根长矛或射出第一支箭。斯维亚托斯拉夫作为伊戈尔的继承人，理应由他来完成这个仪式。斯维亚托斯拉夫在马背上举起长矛，奋力朝德列夫利安人投了过去，但由于他尚未成年，力气还小，长矛只扔出了不到一米，就从他坐骑的耳边掉落到了马腿附近的地上。这时候基辅将军斯维涅里德和斯维亚托斯拉夫的家庭教师兼管家阿斯穆德高声呼喊：“大公已经动手了，大家一起冲啊！”很快他们就击溃了敌人。

德列夫利安人撤进伊斯科罗斯滕城，紧闭城门，坚守不出，顽强抵抗，因为他们很清楚，杀死了基辅大公，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奥莉加和儿子率领大军在城郊扎营，持续围攻城池。

整个夏天过去了，罗斯军队也未能攻破这座城池。于是奥莉加想了一个主意。她派人向城里喊话说：“你们还要顽抗到什么时候？现在你们的其他领地都已经臣服于我，并且向我缴纳贡物。他们已经开始耕种自己的土地，过上了安定的生活；而你们却还在拒绝向我纳贡，你们这是要等着饿死吗？”

德列夫利安人回答：“我们倒是愿意向您纳贡，但您不是要为自己的丈夫报仇吗？”

奥莉加说：“你们的使者到基辅的时候，我已经报了两次仇了，当我在为亡夫举行葬礼时，又报了第三次仇。我已经不想再报仇了。我现在只想让你们给我纳贡，而我要的东西并不多。咱们缔结和约后，我就可以罢兵归国了。”

德列夫利安人问：“您想要什么呢？我们可以给您缴纳蜂蜜和毛皮。”

奥莉加说：“你们现在既没有蜂蜜，也没有毛皮了，围城这么久，你们已经快山穷水尽了。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只要每家每户给我缴纳3只鸽子和3只麻雀就够了，和我的亡夫相比，我的要求并不高。”

德列夫利安人非常高兴，从每户收取了3只鸽子和3只麻雀，派使者送出城去，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奥莉加。奥莉加说：“现在你们已经归顺了我和我的孩子，回城去吧，我明天就下令撤军。”

德列夫利安使者把这个好消息带回了城里，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奥莉加把鸽子和麻雀分发给士兵们，命令他们给每只鸽子和麻雀身上都拴上引火物。当夜幕降临之时，奥莉加下令点着拴在鸽子和麻雀身上的引火物并将它们放回城去。鸽子和麻雀纷纷飞回自己的鸟巢，这样一来，鸽子窝、储物室、板棚和干草堆都起了火，家家户户都着火了，人们纷纷向城外逃去，奥莉加命令士兵把他们全部抓了起来。19世纪初，德国著名历史学家奥古斯特·路德维希·施勒策尔提到一位好奇的学者做了一个实验，看看能否还原《往年纪事》中记载的奥莉加用火烧鸽子和麻雀的方式来毁掉一座城市，但实验以失败告终。这些不幸的鸟儿被点燃后就掉落在原地，死掉了。这也说明《往年纪事》中所记载的奥莉加大公夫人的故事很可能只是个传说，但她的故事已经流传千年，深受东斯拉夫人民的喜爱。

就这样，基辅军队占领了伊斯科罗斯滕。城里的长老们都做了俘虏。一部分人被奥莉加处死，一部分人被她交给自己的手下充当奴隶，而其余人则被留在当地，他们每年要向基辅缴纳大批贡物。奥莉加给德列夫利安人施以沉重的赋税负担，其中三分之二的贡物被运回基辅，三分之一被运往维什戈罗德，因为该地是奥莉加本人的领地。奥莉加和斯维亚托斯拉夫带着他们的亲卫队在德列夫利安各个地区巡视，建立了征收贡物的规章制度，随后她带着儿子返回基辅。

947年，奥莉加出巡诺夫哥罗德，驻跸在穆斯塔河和卢加河附近，规定了附近地区上缴贡物的额度。一切都整顿就绪后，奥莉加返回基辅，和儿子共享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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