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后，昔日辉煌的大唐日渐衰落，四夷不朝且渐起觊觎之心，不时前来骚扰边关，其中处于西陲的吐蕃军更是时常来犯。

公元763年，大将白孝德调任邠宁节度使，坐镇邠州，固守京都，唐代宗为确保长安安全，又派大将郭子仪第三子郭晞亲率朔方军协助防御邠州，然而朔方军打仗厉害，但军纪极差，虽说军营驻扎在邠州城外十里泾河边，但不少将士却经常入城扰民，光天化日之下，常常横行街巷，欺男霸女，有一次甚至还打伤了孕妇。郭晞知晓内情，却不加约束，听其自然。白孝德曾为郭子仪手下大将，因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他。

这事被泾州刺史段秀实得知后，非常恼怒，便大步流星去找白孝德，自甘降级为邠州都虞候，负责全城治安，白孝德知他为人正义，就点头答应了。

段秀实（公元719年—783年），字成公，今陕西千阳人，自幼熟读经史，长成习武，为人谦恭朴实厚重且中正耿直。在他六岁时，母亲病重，他急得七天不吃不喝，一直等到母亲病情好转，这才肯去吃饭，被时人誉为“孝童”。安史之乱后，被白孝德举荐为泾州刺史，在任期间，百姓安居乐业，声名极佳。

降任都虞候后，段秀实立即吩咐下人四处查访朔方军为非作歹实情，一旦得信需马上报告。

这一天，郭晞军营又有十七个士兵进城闹事，他们在一家小酒店喝得酩酊大醉，后来老板索要酒钱时，竟被刀子刺伤，接着这帮酒鬼趁势发泄酒疯，砸了酒缸，桌椅，使酒店内杯盘狼藉，酒如水流，吓得其他客人全都跑了。

段秀实接到线报，立刻带人飞马来到酒店，当场下令缉捕这十七个肇事者，经审问核实后就地正法，并将这些人的首级高悬城楼，以儆效尤。邠州城围观百姓见了这般景象欢欣鼓舞，拍手称快。可消息一传回朔方军营，便如油锅中泼入一瓢冷水，瞬间炸起，将士们开始聚众吵闹，纷纷顶盔掼甲欲杀进城内，为十七个兄弟报仇雪恨。

白孝德闻讯吓得坐立不安，忙派人找来段秀实商量如何应付。可段秀实却若无其事地说：“白公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担保邠州一定乱不起来，我这就前往城外朔方营。”白孝德惊恐的看着他说：“那是不是太危险了，要不我派一百个卫士护送你去吧？”段秀实微笑着说：“不必，吾自有主意。”言罢转身而出。

第二天，段秀实由一个跛脚老兵牵着马，迤逦出城来到朔方军大营辕门外，营内将士远远望见，立刻手执刀枪拥了过来，眼瞅段秀实凶险万分，却见他嘴角露着微笑，慨然言道：“你们不是要找我吗？我带着人头来了，不过我想对你们说几句话，你们身为大唐朔方军，声名显赫，但所作所为实在太令人失望了，难道是尚书大人对不起你们？还是元帅对不住你们？你们需知，如此日日在邠州胡闹，赫赫有名的郭家名声早晚要被尔等给毁掉的。”

周围手举刀枪的士兵听了这番话，彼此对视，一时全都愣在当下。恰好郭晞听到营外的喧哗，匆忙跑过来，但他一见是段秀实，立刻气的板起面容，怒视段秀实。

段秀实在马上也向他怒目而视，然后手指郭晞道：“令公郭子仪为国效力，平定叛乱，功盖千秋，而你却仰仗令公声望，纵容士兵为非作歹而不加约束，你这是要故意坏掉令公的声誉吗！”话未说完，吓得郭晞当众就拜了下去，口称：“大人言之极当，卑职这里谢谢你的开导。”然后转身，呵斥周围士兵皆都去掉铠甲，闭门思过，再有闹事者，立斩不赦！然后亲自为段秀实牵马，进入营帐，摆酒款待。当晚郭晞邀段秀实留宿军营，担心有士兵暗害段秀实，郭晞还亲自执剑守在帐外保护他的安全。

第二天，郭晞与段秀实一道进入邠州城，向白孝德连连赔礼道歉，表示今后一定约束下属，再有不法者，任凭处置，绝无二话。邠州百姓自此才安定下来。

公元783年，泾原镇士兵哗变，攻陷京都，唐德宗仓皇逃亡奉天（今陕西乾县）。叛臣朱泚占据长安，传召段秀实，段拒而不见，于是叛军跳墙而入，执兵器劫持他，段秀实知道自己难以幸免，转头对家人说：“国家蒙难，我无处可去，早晚一死，你们都各自求生吧。”然后随众人往见朱泚，朱泚见到段秀实大喜，请他入座询问计谋，不料段秀实反而劝他迎回圣上，立中兴之功。朱泚不禁默然，原以为段秀实与自己皆为罢黜之臣，必定会共襄大事，不想段秀实却还是忠于唐德宗。心里虽然悻悻然，但还是委以要职，看作心腹。段秀实回府后，忙暗中找来自己下属刘海滨、何明礼、岐灵岳等人，商议诛杀朱泚，迎还唐德宗。

没过数日，朱泚即派泾原兵马使韩旻率精兵三千，假意迎接唐德宗，暗中却要袭取奉天。段秀实知道奉天兵微将寡，于是冒险盗取司农卿的印符，并派长腿大汉去追赶韩旻回军，韩旻得到印符后果然回转，段秀实知道韩旻一入京，事情败露，自己难逃一死，于是派刘海滨、何明礼等人速速联络军中将士，以图反抗。后多亏祁灵岳独自承担罪名，这才没有牵连到段秀实。

不久，朱泚召集李忠臣、源休、姚令言、段秀实、刘忠臣等人入朝商议称帝事宜，正议论间，那段秀实霍然站起，夺下源休手中象牙朝笏，劈头向着朱泚头上打去，口中厉声骂道：“无耻狂徒，我恨不能斩杀你，岂能从你反叛！”朱泚忙举手遮挡，朝笏击中朱泚额头，顿时血流如注，二人瞬间扭打一处，侍从一时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刘海滨胆小，趁机逃走，李忠臣一个箭步上前帮助朱泚，朱泚这才爬着逃走，士兵们回过神来，这才纷纷举剑去砍杀段秀实，此时朱泚却一面擦血一面说：“他是个义士，莫要杀他……”然段秀实终究还是遇害，终年六十四岁。朱泚见状痛不欲生，泪落如雨，后以三品官丧礼将其埋葬。远在奉天的德宗闻讯后，也是后悔罢黜段秀实，悲伤不已。

南宋诗人文天祥于狱中写下的《正气歌》中有语：“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说的正是大唐最具气节忠臣——段秀实！

作者：李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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