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高纬昏庸自毁长城，后宫混乱争风吃醋

惟周勋州刺史韦孝宽被斛律光杀败，尝欲报恨，特构造谣言，使间谍传入邺中，有“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二语；又云：“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举。”祖珽知言中寓意，索性又续下二句道：“盲老公背受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因暗令小儿遍歌市中。穆提婆听着，入白陆令萱。陆令萱未尽得解，因召祖珽入询语意。祖珽故意想了一会，乃笑说道：“得着了！得着了！百升是一‘斛’字，明月是斛律丞相表字，盲老公是指祖珽，饶舌老母是指尊颜，余言可不烦索解了。”陆令萱惶急道：“如此说来，非但危及尔我，并且危及国家，怎可不即日启闻！”遂并将谣言入启齐主，且为齐主解释其意义。齐主迟疑道：“莫非斛律丞相尚有异图么？”祖珽即接入道：“斛律氏累世掌兵，明月声震关西，斛律羡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今有此谣言，正足令人生畏呢！”齐主不答，俟祖珽等趋出，召问领军韩长鸾，韩长鸾却谓斛律光必无贰心，乃搁置不提。祖珽见宫廷中毫无举动，因复入见齐主，称有密启。齐主屏去左右，唯留幸臣何洪珍在侧。祖珽尚未及言，齐主高纬即与语道：“前得卿启，便欲施行，韩长鸾谓必无此理，所以中止。”何洪珍不待祖珽言，抢先进词道：“若本无此意，可作罢论；既有此意，尚未决行，倘事机泄露反为不妙！”祖珽亦加说数语，请齐主从何洪珍之言。齐主高纬乃点首道：“洪珍言是，我知道了！”祖珽这才趋出。

高纬本怯弱，终未能决。会又接丞相府佐封士让密启，略言斛律光奉召西归，即欲引兵逼主，事不果行。今闻该家私蓄弩甲，及奴僮千数，且常遣使至丰乐武都处，阴谋往来，若不旱图，变且不测云云。这也是由祖珽唆使出来。高纬览此密启，因语何洪珍道：“人心原是灵敏，我常疑斛律光欲反，不意果然！”说着，即命何洪珍转告祖珽并向祖珽问计。祖珽说道：“这有何难！可由皇上赐一骏马，但说明日当游幸东山，王可乘此马同行。那时斛律光必入谢，只须二三壮士便可捕诛此獠。”何洪珍即还报齐主，齐主高纬依议施行，果然斛律光中祖珽之计，单骑入谢，行至凉风堂，下马步趋，蓦有人从后猛扑，几至被仆。幸亏脚力尚健，兀自站住，回顾身后，但见刘桃枝怒目立着，因呵叱道：“刘桃枝你如何惯作此事？我实不负国家！”刘桃枝不答，复麾集力士三人，把斛律光扑倒，用弓弦冒住斛律光颈，将斛律光扼死，颈血溅地，历久犹存。可称为碧血千秋。

于是，由齐主下诏，诬斛律光谋反，遣宿卫兵至斛律光第，拘执斛律光之子世雄、恒伽，勒令自尽。惟少子斛律锺年仅数龄，幸得免死。祖珽使郎官邢祖信籍没斛律光家。邢祖信报祖珽，得弓十五，宴射箭百，刀七，赐槊二。祖珽厉声问道：“此外尚有何物？”邢祖信亦抗声道：“得枣杖二十束，闻拟处置家奴，凡奴仆犯私斗罪，杖一百。”祖珽不觉增惭，柔声与语道：“朝廷已加重刑，郎中何必代雪呢！”邢祖信怆然道：“祖信为国家惜良相！”说毕趋退。旁人咎他过直，邢祖信道：“贤宰相尚死，我何惜余生呢！”

齐主又遣使至梁州，杀斛律光长子斛律武都，再命中领军贺拔伏恩乘驿捕斛律羡。贺拔伏恩至幽州，尚未入城，门吏驰入报斛律羡道：“来使衷甲，马身有汗，恐不利将军，宜闭门不纳！”斛律羡叱道：“敕使岂可疑拒？”遂出迎贺拔伏恩。贺拔伏恩宣诏毕，即把斛律羡拿下，就地取决。斛律羡临刑自叹道：“富贵至此，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天道恶盈，怎得不败！”遂从容受刑，五子皆死。贺拔伏恩等还都复命，除陆令萱母子及祖珽奸党外，无不称冤。独周将军韦孝宽得信大喜，自幸秘计告成，急报知周主宇文邕。周主也喜出望外，下诏大赦，举朝庆贺，互相告慰道：“斛律受诛，齐虏在吾目中了！”为周灭齐张本。

齐主高纬后斛律氏，貌本平庸，未得主宠，至是亦连坐被废，迁居别宫。胡太后自愧失德，求悦齐主，特召入兄女，炫服盛装，与齐主相见。齐主是登徒子一流人物，见有姿色女郎，差不多肢体俱酥。当下问明姓氏，乃是前陇东王胡长仁女。父已受诛，女尚未字，乐得把她留住，做一对中表鸳鸯。胡女已受太后密嘱，曲意承欢，齐主高纬越加怜爱，当即册为昭仪。宫中己有一个情敌，就是弘德夫人穆舍利。穆舍利已生一男，取名为恒，齐主未有储嗣，特命斛律后抚养。才阅半年，即立为皇太子。此次斛律后废黜，穆夫人应该补升，偏被胡昭仪夹入，转令穆氏多一对头。胡太后复立侄女为后，料知穆氏义母陆令萱，必帮助穆氏，出来反对，不得已卑辞厚礼，结好陆令萱约为姊妹。陆令萱至此，反觉左右为难，只因胡昭仪宠幸方隆，更由胡太后从中嘱托，乃与祖珽入白齐主，立胡昭仪为皇后。胡皇后深感姑恩，便提起母子大义，责备齐主，枕席私言，容易动听；况齐主高纬已忘前嫌，所有北宫稽查，早命撤销，此次闻胡后语，便将太后迎还奉养。母子姑侄，团圞欢聚，自在意中。胡太后计非不佳，但可暂不可久奈何！

独这阴柔狡黠的穆夫人，平白地将后位让人，如何忍受得住？当下埋怨陆令萱，说她无母女情。陆令萱也觉自悔，便慰穆氏道：“汝休性急，不出半年，管教汝正位中宫！”穆氏泣道：“我非三岁婴孩何必哄我！”陆令萱对她设誓，决计替她转圜，穆氏尚似信非信。果然过了月余，齐主高纬屡至穆氏寝室，申叙旧欢。穆氏半喜半嗔，佯劝高纬往就中宫，高纬作色道：“皇后不知惹着何病，非痴非癫，想是有些失心疯了，朕不愿见她！”穆氏亦暗暗疑讶，默料必陆令萱所为，但亦未识她用着何术。只因齐主已经转意，自然提起精神，笼络齐主。陆令萱又乘间启奏道：“天下有男为太子，母为奴婢么？”齐主默然，陆令萱乃出。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