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高祖说：嬴政，你这个郡县制太极端。齐人齐语、邯郸学步，大家不仅说话不一样，而且连走路都不一样。哪能郡县制一竿子捅到底，你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看我：郡国并行，秦地郡县、六国因俗，这多好？

秦始皇说：刘老三，你这个楚地泗水郡沛县丰邑中阳里的泥腿子，我不告诉你郡县制，你搞什么郡国并行？你想象力的极限，也就是魏国信陵君的门客。

汉武帝说：嬴政，哪有你这么玩的？三公九卿，实际就丞相一家独大，你这个皇帝往哪摆？你死了，丞相李斯跟小人赵高暗通款曲，就能搞乱国家。你看我：弄个内朝搞决策，让丞相带着外朝搞执行，这多好？

秦始皇说：猪猪，你就可爱吧！你的内朝都是一群什么货色，要么是外戚、要么是宦官、要么是文学辩士，娶个好媳妇，小舅子替你南征北战；娶个坏媳妇，小舅子、大舅哥和老丈人就能把你家江山给折腾没。

晋武帝说：嬴政，哪能一个儿子也不封王啊，儿子不封王、不领兵，怎么压制得住那些个士大夫？这伙人在朝堂就敢死命怼皇帝，在地方就敢死命搂钱花。我就是“后车之鉴”啊，咱们还是赶紧把儿子、侄子、叔叔们全封出去吧；兵，捏在自家手中才安心。

秦始皇说：你们司马家从你这辈开始就基因不良，你就给我闭嘴吧！好好的郡县制，硬让你搞成了分封制。关键是你这帮司马诸侯比六国诸侯还不如。在内，连个丑皇后都搞不定；在外，还把胡人给折腾进来了。我就奇怪了，你们司马家是咋玩的？

隋文帝说：政哥，我挺你。郡县制，就是好；编户齐民，就是棒，你看我搞了多少粮食啊！

隋炀帝说：政爷，我崇拜你。你开疆、我也开疆；你拓土、我也拓土；你驰道天下，我运河天下。就是高句丽死活搞不定，但我一定会努力，非把这孙子给灭了。

秦始皇说：滚！你们这对儿兔崽子，能不能学学猪猪汉武帝，先把关陇贵族和山东豪族给收拾了，迁不到皇陵守陵，迁到都城看着，也行啊。

唐太宗说：嬴政，你还是不如我胸中沟壑万千，“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但我爱之如一，你看他们不是都管我叫爸爸了吗？我是中原的大皇帝，我还是草原的天可汗。你没我强吧？

秦始皇说：三公九卿的确小家子气了，郡县制的确就是管中原了。然后呢？我留下的这套制度，不仅我儿子能用，而且刘邦也能用、刘彻也能用，甚至你这家伙也在用啊。这叫从经验到理念、从理念到制度，然后百代皆行秦政治。你呢？你是天可汗了，但你这套经验，谁总结、谁继承了？到后来，草原不是该咋样还咋样？后来，你还得向草原跪地叫爸爸。

赵匡胤说：嬴政你不行，你得跟着钱走。我让老百姓做买卖赚钱，我也顺便做点儿买卖赚钱，朝廷有钱、百姓有钱，这多好？你看你们秦朝老百姓过得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秦始皇说：你除了比我有钱，还有啥？打不过胡人，就是从你们老赵家开始的。

忽必烈说：嬴政，我就不稀罕跟你比。你就看我家大元帝国、大蒙古帝国吧，比你地盘大了多少？

秦始皇说：有本事，你别用丞相啊，你们黄金家族自己继续搞斡鲁朵。中原怎么管，你们到死都没搞明白；后来，连草原也给丢了，还跟我费什么话？

朱元璋说：我能行啊！中原怎么管，大家都向我请教就行了。我连丞相都不用，直接自己管，这才叫皇权专制。康熙说：老朱你也美中不足，你们老朱家还得用太监搞配合，太失身份。看我爱新觉罗家，有八旗、有包衣，就不用太监。别说中原能搞定，连草原也一起收拾了。

始皇帝说：周秦之变，叫什么？叫革命，我长在封建的旧王旗下，却开创了帝国的新气象。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这是我大秦帝国的元逻辑。你们两个呢？尤其是你们爱新觉罗家，就是被革命的对象。

好了，替始皇帝都给怼了一遍。大家看看历代雄主们还能怎么辩驳？大秦的贡献，至少有三个是其他朝代没法超越的：

一个是开创。

怎么对庞大帝国实施有效而持久的统治？这个问题，也就秦始皇做到了。古罗马、古波斯这些大帝国都没有做到，可能一时有效却做不到持久。阿拉伯世界靠宗教实现了很长时间的稳定统治，但把宗教换成礼乐宗法，而实际层面还是各自为政。

一个是渊源。

后世王朝无论怎么变来变去，渊源一定要追溯到秦帝国。从北魏、西魏、北周再到隋唐，这一系完成了胡人和汉人的融合。但是，最后实际统治的地区还是中原。而要统治中原，就必须追溯到始皇帝的三公九卿和郡县制。山东六国搞不定，那就修驰道；南朝搞不定，那就修运河。杨广的做法，跟始皇帝有设么区别吗？

一个是向前。

秦帝国的元逻辑是什么？就是拒绝以古非今。传统时代的元逻辑是：战国不如周文、周文不如商汤、商汤不如三皇五帝，价值评判是向后看的。非独中国如此，其他地区也是如此，都是今不如古，越是上古越是伽兰美地，越是当下越是一切皆苦。唯独秦朝，从根子上就是要向前看。在秦朝，以古非今不是思想上的反动，而是现实中的犯罪。

后世中国，无论怎么发展，即便是到现在，也摆脱不了秦帝国这个原初文明。只不过有些东西已经深入到了骨髓、日用而不自知。这是一种“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默认系统。

千古一帝，不是因为秦始皇在智识上、在胸襟上、在功绩上碾压了历代君主，而是因为秦始皇所处的位置、所开创的路径，决定了他难以被超越。朱熹思想再深刻，但也超越不了孔子；观音大士再法力无边，但也超越不了释迦摩尼。始皇帝与历代君主，也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