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自纷飞战火中建立以来，经过早期几代君主的休养生息，和汉武帝时代的高歌猛进，到汉元帝在位时终于进入一个较为平稳发展的时期，社会经济持续向好，人口数量超越以往任何阶段，达到历史巅峰。在这样乐观的处境下，汉朝思想文化领域却暗流涌动，正在酝酿一场理想社会革新思潮，这场乌托邦式大革新的到来绝非空穴来风，而是由特定的历史背景演变而来。

一、“托古改制”激进思潮的兴起

汉朝建立之初，处于权力中心的是由一群从社会底层逐渐成长起来，骑在马背上得天下的武夫组成的军功集团，但到了汉朝中后期，主导王朝进程的当权者已经变成了一群寒窗苦读孝廉入仕，深受儒家经典影响的文人，这一变化在汉武帝即位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为了统一人们的思想，避免各种学说互相攻击，便于国家制定出稳定的政策，汉武帝施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从此儒家的政治地位日益提高，儒家思想不仅在社会各界备受推崇，还深深影响着皇帝的认知观念，甚至成为皇帝从小必学的科目之一。

于是到西汉中后期，朝堂之上充斥着文人儒生，他们身居要职，引经据典结合儒家学说议论朝政，以此推行自己的主张。经过制定一系列“改制更化”的措施清除了秦朝暴政残留之后，儒生们便着手把古圣先贤描画的美好社会付诸实践，于是在当时掀起一股“托古改制”的复古思潮。

在儒生的倡导下，首先勤俭之风兴起于世。当时有儒生认为国家供养的官奴婢数量太多，宫中很多奴婢成天无所事事空耗粮饷，不如让一半奴婢去戍守边关，以求人尽其用。还有人提出，国家每年制造钱币需要雇佣十余万工匠，花费财物巨多，不如废除金属货币，效仿古代使用贝壳和龟壳进行交易。

儒家的仁爱精神同样得到彰显，他们认为商业活动是破坏农业生产与民争利的行为，呼吁官员不得从事买卖经营，否则即刻罢免，子孙永不得世宦。后来复古思潮延伸到关于皇权的讨论，儒生主张天下不是皇帝一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皇帝只是接受上天的认命，代替上天管理国家和百姓而已。

从这颇具现代感的观点可以看出，当时的儒生在议政的过程中，敢于十分大胆地议论皇权，直接挑战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这就给接下来的王莽代汉创造了思想基础。儒生们凭借心中质朴的理想信念，不考虑经济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形成的一股激进的“托古改制”思潮，也将理想社会改革的“大任”，一步步交到王莽手中。

二、王莽偏执的性格弱点

王莽出生于外戚家族，姑姑王政君登上皇后之位后给兄弟们都封了侯，只有王莽父亲早早过世而不得封侯，一家人依旧过着贫寒的生活。可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幼孤寒的王莽从小就勤劳懂事孝老爱亲，并且好学上进，酷爱儒家经典，和家族同辈中奢靡腐败飞鹰走狗的贵族子弟大相径庭。

因为家境寒微缺乏资源，王莽很早就懂得积累人脉的重要性，他常年事母至孝，对兄弟很是照顾，更加倍敬重家族中身居高位的长辈，在长辈面前彬彬有礼。一次身为大将军的伯父王凤突患重病卧床不起，身边又少有人照顾，王莽抓住这个机会，主动到伯父床前侍奉左右，端饭喂药任劳任怨，连续几个月始终不曾厌倦，连衣服都顾不着换。

王莽无微不至的照料，使王凤深受感动，他临死前把王莽托付给皇后，并对皇后说：“王莽这孩子是王家最贤德的后辈，一定要委以重任啊！”因为伯父的一句话，王莽获得封侯之位，从此正式走上仕途。

难能可贵的是地位和权势并没有让王莽飘飘然，而是更加谦恭有理温良退让，生活还和以前一样十分节俭，因而深受众人赞赏。一次王莽母亲生病，士族公卿结队前来探望，门口出来迎接的是一位穿着简陋的女子，人们都以为这是家里的女婢，一问才知道竟然是王莽的妻子，都大吃一惊。王莽还极力给自己塑造公正廉明的形象，有一天儿子失手杀死了一名奴婢，王莽听说后毫不留情地斥责儿子，并逼迫儿子自杀，看到的人都称赞王莽是个大好人。

通过一系列表演作秀，王莽成功打造了当世圣贤的人设，美名在民间广为远扬，不论官员还是百姓，都发自内心地支持他，对他抱有厚望。因此王莽虽然曾因权力斗争贬归封地，不久就在数十万官民一致拥护和鸣冤声中东山再起，重回朝政中心。

经过士大夫的联名推举，王莽如鱼得水般担任大司马，成为士林领袖，掌控了朝廷的最高权力，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果断铲除异己破除障碍，接着毒弑幼帝，终于代汉自立君临天下，在儒生的簇拥下，开始了追求理想社会的改革实践。由于王莽从小的家庭环境，形成了他有些偏执的性格弱点，正是这样偏执的性格，使他把儒家的理想主义乌托邦改革推向了极致，并最终把好端端一个国家推向战乱的深渊。

三、走向深渊的理想之路

王莽的改革是建立在当时儒生“托古改制”激进思潮之上的，加上王莽的偏执狂妄，因而改革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前卫而具有颠覆性。

王莽规定土地归国家所有，禁止买卖；奴婢是私属物，同样禁止买卖；规定施行盐铁酒官营；只有国家可以放贷，禁止私人赊贷；最重要的是“五均”政策的施行，规定国家通过调查各地物价的差别，从物价高的地区买入商品，在物价低的地区卖出，以此调控物价。这么一来，国家对社会经济的管控深入到生活的各个方面，真的实现了“天下为公”，可是人民并没有获得任何实质上的好处。

土地买卖被叫停，很多农民依然缺少耕地；不准买卖奴婢，奴婢仍然无法获得自由；盐铁酒官营，禁止私人赊贷，获利的并不是人民；“五均”政策看似有利于物价稳定，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却漏洞百出，地方官府借助权力强买强卖，将人民剥削得体无完肤。另外由于国家对社会的全方位管控，市场失去了调节能力，通货膨胀的压力迅速显现出来。

面对物价飞涨，王莽不仅没有悬崖勒马，反而更加狂妄自负倒行逆施，他下令制造大额钱币，直至币值一万的铜钱。在这些极具破坏性的措施下，人民手里的钱变得更加不值钱了，许多人吃不上饭处境悲惨，纷纷起来反抗，王莽只能任命恶毒的官吏带军队进行残酷镇压，然而局势已经无可挽回，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农民起义中，随着长安的陷落，短暂的王莽新朝顷刻间土崩瓦解。

从此中国历史上多了一个夺权篡逆的“乱臣贼子”，这场失败的改革也成了史家笔下批判的闹剧，和人们街头闲谈的笑柄，儒家世代向往的由封建社会直接通向理想社会的愿望随之彻底破灭。

总之，王莽的改革是儒家追求为太平盛世而进行的理想主义改革，而王莽失败的尝试则表明，儒家的美好理想并不能解决冰冷的现实问题，最终这场闹剧以悲剧结束，本来安定发展的社会在王莽的带领下走向战乱的深渊，又一次陷入水深火热的苦难动荡之中，令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