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巴斯特特化身成猫。/ 公有领域

在全球范围内，猫从大约 10000 年前的西亚开始就一直陪伴着人类。它们备受尊敬，甚至被崇拜。

作者：吉多恩·拉斯科博士

人类学家及医生

在前往土耳其东部攀登亚拉拉特山的途中，我在杜尔贝哲镇发现了一家名为 Ru Sahaf 的可爱咖啡馆。我提前几天到达，正在寻找一个可以远程工作的地点。这家咖啡馆有舒适的椅子、爵士音乐、好喝的咖啡和不错的网络：一个完美的地方。

令我惊讶的是，在我正专心写作的时候，有两只戴着铃铛项圈的灰白相间的小猫走了过来。它们毫不犹豫地在我腿上安顿了下来。

我曾在世界各地的猫咖工作过，比如墨西哥城我住的那个街区的 Catfecito，或者东京不同街区的众多猫咖。但 Ru Sahaf 并不是一家猫咖，所以小猫们的突然出现让我感到意外。

两只小猫在土耳其东部一家咖啡馆的作者工作会上加入。/ 图片来源：吉登·拉斯科

我很快就习惯了这些生物趴在我的腿上——或者爬过我的笔记本电脑。当我陷入沉思时，它们的目光会给我带来一种意外的解脱，我开始享受它们的陪伴。几天后，当我成功攀登了 5000 米的山峰后，回到咖啡馆时，发现小猫们和我一样热衷于依偎在一起，我一边回复邮件一边撰写文章。

土耳其到处都是猫。在我前往土耳其东部之前访问的伊斯坦布尔，猫不仅在咖啡馆里受欢迎，在房子里、餐馆里、酒店里和酒吧里也随处可见。2016 年的纪录片《猫》（Kedi）由塞伊达·托伦执导，记录了几只无人所有但被许多人照顾的社区猫的日常生活。在这个过程中，这部影片揭示了如果我们从猫的角度来看世界，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甚至包括了一些近距离拍摄的画面。

“我们看到这些猫不仅仅是令人惊叹的生物，”影评人约翰·波尔斯在评论这部纪录片时写道，“它们还丰富了整个城市。”《猫城纪》（土耳其语中“猫”为“kedi”）也记录了人类照顾猫咪的方式，从为它们制作零食到带它们去看兽医。

作为一名人类学家，我对这种与猫的亲密关系感到着迷，因为猫代表了“人类文化”实际上是由我们与非人类生物的关系构成的又一例证。在全球范围内，猫在大约 1 万年前的西亚地区就开始陪伴人类。最初，人类在原始聚落中接纳它们，是因为它们能控制鼠类；如今，只要有人类存在，就能找到猫的身影——包括在网络空间。

但是什么让猫在土耳其特别受到喜爱，我们又能从这个特定国家的特殊关系中学到什么呢？

没有人确切知道猫是如何在土耳其成为受宠爱的动物的。正如人类学家金伯利·哈特所说，猫的重要性的起源故事是“文化记忆和传说的素材，而不是可验证的历史。”

然而，很明显，宗教起到了作用，尤其是伊斯兰教，据一项最近的调查显示，土耳其人口中有 98%的人信奉伊斯兰教。虽然一些穆斯林对养狗作为宠物的态度模棱两可，但猫被认为是洁净的，历史上一直受到青睐，甚至有说法是先知穆罕默德喜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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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的伊斯坦布尔，有一位“对猫友好的伊玛目”，他欢迎猫咪进入他的清真寺。“任何穆斯林都应该这样做，”他说。我的土耳其朋友奥古兹也同意这种观点，引用了一句土耳其谚语：“如果你杀了猫，你必须建一座清真寺。”

根据土耳其历史学家埃克雷姆·布格拉·埃金奇的说法，猫控制老鼠的能力使它们在奥斯曼帝国时期成为“必不可少的家庭成员”。16 世纪的文献记载，在君士坦丁堡（今伊斯坦布尔）及其周边地区存在猫医院和猫园，当地人喂养并照顾大量的流浪猫。正如哈特所称的“监护传统”至今仍得以延续，由不同宗教信仰、民族、性别、社会阶层和年龄段的人们来执行。

一位女士在伊斯坦布尔的圣索菲亚大清真寺参观时抱着一只安哥拉猫（又称安卡拉猫），这是一种起源于安纳托利亚（今土耳其）的家猫品种。/ Muhammed Enes Yildirim/Anadolu Agency/Getty Images

然而，与这些文化因素同样重要的是，猫本身具有的特质可能正是吸引人们的地方。猫似乎有自己的思想，这种难以捉摸和不受外界影响的特性，使它们既令人着迷又令人喜爱。

迈克尔·格罗斯是牛津的一名科学作家，他认为这与人类和猫共同进化的方式有关：“与经过繁育和适应人类社会需求而发生巨大变化的狗不同，猫与野生祖先相比变化不大，仍然保持着独立的精神。”

如同任何一种跨物种关系，人类与猫的关系并非没有紧张时刻。在中世纪的基督教徒中，由于猫与异教和巫术有关联，人们有时对猫持怀疑态度。在欧洲部分地区，人们因为认为猫与魔鬼有关而杀死了它们，这导致了老鼠数量的增加，可能促进了中世纪黑死病和其他瘟疫的传播。

即使在土耳其，历史上的例子也显示人们对猫存在不信任，尤其是在疾病爆发期间。在 1830 年代的一次霍乱恐慌中，人们发起了“一场全面的运动”，导致猫被“无情地射杀”。几乎 200 年后的新冠疫情期间，一些人因担心动物会传播疾病而抛弃了自己的宠物——包括那些平时备受喜爱的猫。

在世界的其他地方，流浪猫的数量过多现在被视为对野生动物的一大威胁。在澳大利亚，政府采取了颇具争议的措施，捕杀了数百万只流浪猫。

至少目前，伊斯坦布尔的大多数居民似乎对城市里超过 10 万只猫的存在并不介意——尽管有些人认为流浪猫与他们心目中“现代化”的伊斯坦布尔未来格格不入，这一点在哈特的研究中有所探讨。正如动物权利倡导者和猫爱好者指出的，一些社区猫的生活条件非常糟糕。在一次采访中，Kedi 的负责人托伦承认了伊斯坦布尔猫的生活“阴暗面”，以及“猫的倡导者或动物活动家在照料街猫时所面临的困难”。

然而，土耳其的猫迷们或许可以放心，最近的一些事件表明，猫与人类之间特殊的关系依然牢固。去年土耳其地震期间，新闻报道中出现了人们费尽心力去营救被困在废墟中的猫的故事。一些猫为了报答救援者，甚至不愿离开他们的身边。

2023 年 2 月，土耳其梅尔丁发生里氏 7.7 级地震后，消防员阿里·恰卡斯（右）收养了一只他救出的猫。这只猫被命名为恩卡兹（意为“瓦砾”）。（Halil Ibrahim Sincar/Anadolu Agency/Getty Images）

读者大概不会感到惊讶，这篇文章是在杜尔贝哲特周围两只猫的陪伴下撰写的。在打字和喝咖啡的间隙，我常常会盯着小猫看，它们也会盯着我。

自那以后，我离开了土耳其，但那家安静的咖啡馆仍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中，如同亚拉拉特山上的雪。“猫有着绝对的情感诚实：出于某种原因，人类可能会隐藏自己的情感，但猫不会这样做。”海明威曾经这样写道。如果他说得对，那么我希望那些情感是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