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4月,合肥钢铁二厂扩建,推土机铲向了那个不起眼的土堆。没人知道,这一铲子下去,挖开的是宋代第一清官的千年清白。
地下一口金丝楠木棺,棺内只有几块碎骨,没有金银,没有玉器。专家清理完现场,看着寒酸的陪葬品,眼泪当场下来了。这不是穷,是绝响。
1973年那个春天,合肥东郊充满了躁动。钢厂要建石灰窑,挡路的是一片乱坟岗。
省博物馆的专家赶到时,现场已经是一片狼藉。红卫兵砸了石碑,推土机铲平了封土。考古队只能在履带印里抢救文物。
也就是在这一铲子下去后,一个惊人的发现露了出来——金丝楠木。
懂行的都知道,这东西在古代比黄金还贵。寸木寸金,那是皇家专用。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墓里出现这种顶级棺材,只能说明墓主人的身份通了天。
可当专家撬开棺盖,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的。
准确地说,除了两具残破的骨架,几乎是空的。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玉器古玩。这不符合常理。用得起金丝楠木的人,怎么可能连个像样的陪葬都没有?
就在专家疑惑不解时,更大的谜团出现了。
棺材底板上,竟然钉着六个大铁环。
这是极其反常的现象。金丝楠木何等珍贵,谁会忍心在上面打铁钉?唯一的解释是:这口棺材是被匆忙拖过来的。
线索很快指向了附近油菜地里的另一个“超级大墓”。
那才是包拯真正的原葬墓。
考古队挖开大墓时,心凉了半截。这里早被洗劫一空,连铺地的砖都被撬走了。这种“揭顶式”的破坏,不是普通盗墓贼干的,是军队。
史料对上了:公元1127年,金兵南下,攻陷庐州(合肥)。这帮野蛮人对宋朝高官恨之入骨,尤其是包拯这种硬骨头。他们掘了包拯的墓,泄愤,抢劫。
真相拼凑了出来:南宋建炎年间,包家后人在逃难前,冒死潜回墓地。
他们没时间重殓,也没人手抬棺。只能在珍贵的金丝楠木棺上钉入铁环,用绳索硬生生把老祖宗的遗骨拖了出来,埋进了旁边这个不起眼的小土坑。
正是这一次看似不体面的“拖行”,让包拯躲过了后来900年的盗墓贼。
那个寒酸的小墓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有两块碎裂的墓志铭,拼起来读,一行字让现场空气凝固:“宋枢密副使赠礼部尚书孝肃包公墓”。
二品大员,权倾朝野。死后唯一的护身符,竟是后人的一次仓皇转移。
包拯到底怎么死的?
这不仅是历史谜题,更是民间情绪的宣泄口。
史书写得太急:嘉祐七年五月,包拯在枢密院办公,突然发病,十三天后就没了。
太快了。从发病到死亡,不到两周。民间炸了锅:包青天断案如神,得罪了多少权贵?尤其是那个被他弹劾的国丈张尧佐。肯定是被害死的!
甚至连墓志铭里都透着古怪:“上遣使赐良药”。皇帝送了药,包拯吃了,然后死了。
这剧情,太像《水浒传》里的毒酒了。
1973年挖掘出的那堆碎骨,成了唯一的证人。
35块遗骨,支离破碎。专家把它们装进盒子,送到了北京。中国社科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接了单。
第一轮鉴定,击碎了“包黑炭”的滤镜。
骨骼检测显示:男性,身高1.65米左右,中等身材。结合史书记载,包拯根本不是戏台上那个身高两米、脸黑如炭的壮汉。
真实的包拯,是一个面皮白净、身材瘦弱的书生。脸上的月牙?那是化妆师画上去的。他唯一的威慑力,不是外形的凶悍,而是骨子里的硬气。
第二轮鉴定,要解开生死的秘密。
1992年,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动用了核技术——同步辐射X射线荧光分析。
这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法医尸检。
如果包拯死于砒霜(当时最常见的毒药),骨骼中的砷含量会爆表。专家取了一块只有2x3毫米的骨屑,放进了电子对撞机。
结果出来了,震惊了所有人。
砷含量比现代人还低。
所谓的“毒杀”,彻底排除。包拯没有被政敌毒死,也没有被皇帝赐死。
但检测出了另一个异常:汞(水银)含量严重超标。
有人想翻案:水银也是毒啊!
专家摇头。这反而证明了朝廷对他的重视。包拯死在河南开封,要运回安徽合肥安葬。夏天,路远,尸体易腐。宋朝的顶级防腐技术,就是在棺材里大量铺洒朱砂(硫化汞)。
高含量的汞,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留住他的体面。
他清清白白地活,干干净净地死。那些关于阴谋、毒杀的传闻,不过是百姓因为太爱他,而不愿接受他会“自然死亡”的一种情感投射。
他没死在敌人的手里,他只是太累了,累倒在了工作的案头。
最让专家泪目的,不是尸骨,是遗物。
按照宋朝礼制,二品高官下葬,那是何等排场。金银器皿、玉石珠宝、丝绸锦缎,应该是标配。
可包拯的墓里有什么?
除了那个那是御赐的金丝楠木棺材,剩下的东西,寒酸得让人心疼。
没有一件金器。没有一件玉器。
只有几件瓷器。那是普通的景德镇影青釉,在当时虽然不错,但绝不是皇亲国戚的陪葬规格。
还有一个铜香炉,几个铜钱。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个十二时神木俑。这还是因为他官阶到了,朝廷硬性规定的制度性配给。
这就是一个大宋枢密副使(相当于副总参谋长)的全部家当。
有人说,是不是被盗光了?
别忘了,专家后来挖开了包拯儿子包绶的墓。父子俩的风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包绶,官至朝奉郎、通判。死的时候,穷得连丧葬费都凑不齐。
打开包绶的棺材,里面只有一方砚台,几块残墨。墓志铭上写得清清楚楚:“囊无余资”。
意思是,口袋里一分钱没有。
朋友们去收拾遗物,发现除了诰命文书(委任状)和几本书,家里竟然“曾无毫发所积为后日计者”。
他不给后人留钱。
这在宋朝那个“冗官冗费”、贪腐横行的年代,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
在包公墓出土的遗物中,最震撼人心的不是实物,而是一篇刻在石头上的《家训》。
只有三十七个字,字字如刀:
“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不从吾志,非吾子孙。”
翻译过来就是:包家子孙做官,谁敢贪污一分钱,活着不准进家门,死了不准进祖坟。谁不听话,就不是我包拯的种!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为什么1973年那个春天,专家看着那口空荡荡的金丝楠木棺会流泪。
因为他们挖出来的不是财宝,是一根脊梁。
在那个“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旧时代,包拯用一座空墓,给所有的为官者上了一课。
金丝楠木防得了尸骨腐烂,防不了人心变质。但包拯不需要防腐。
那几块碎骨,比满墓的金银更硬。那一口空棺,比所有的丰碑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