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文化建设“热度”空前。但在实际操作中，有的地方却容易陷入一种倾向：仅仅把文化建设量化成一堆可供考核的“事”，比如出版了多少册图书、举办了多少次活动等，而忽略了文化建设最核心、最活跃的因素——人。

在文化繁荣兴盛的今天，我们应意识到，有人才能创造文化，人才济济才会有文化的蔚然大观。说到底，文化建设要“目中有人”。

图源：视觉中国

一

当我们谈论一个时代的文化时，你会先想到什么？

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孔子、孟子、老子、庄子等思想大家璀璨至今；唐诗宋词双璧辉映，少不了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等“大神”创造的千古经典……这些被后世铭记的文化的“黄金时代”，最鲜明的标志，正是孕育出了一批洞察时代、开创风气的文化大家。

就像人们习惯用“人杰地灵”来形容一个地方有文化、有底蕴一样。文化是否繁荣兴盛，不是看大楼之大、地标之高，而在于大师之大、人才之盛。

不同于其他一些行业或领域，文化创造有其特殊规律：经典作品、深刻思想的产生，往往高度依赖文化创作者个人的天赋、学识与不懈探索。一项工程可以集中资源快速推进，一个项目可以昼夜接续全速赶工，但一部震撼人心的文学巨著、一套影响深远的理论体系等，却无法批量化生产、流程化加工。这些文化成果的背后，藏着创作者苦熬多年、不见突破的烦闷，抑或是灵光一闪、思如泉涌的欣喜，更有不知疲倦、日拱一卒的勤奋。可以说，正是无数围绕着“人”的鲜活瞬间，才装订出了中华文化这本厚重书册。

纵观古今中外的文化演进，不难发现，文化大家往往扮演着“提炼者”与“引领者”的重要角色。一方面，人民群众的实践创造与智慧火花，如同散落的珍珠，需要经由思想家、学者等文化人才的敏锐感知、深刻思考和精准提炼，才能被串联成系统化的文化成果。另一方面，当各种文化思潮涌现时，置身于迷雾之中的人们需要文化大家来洞穿本质、引领方向，比如新文化运动中，鲁迅等人的声音就像一把利剑，刺破了压顶的黑暗。

没有这样的“提炼者”，声音可能停留于喧嚣；没有这样的“引领者”，思想便容易迷失方向。

中国网络作家村 图源：“中国网络作家村”微信公众号

二

然而，不少地方的文化建设一定程度上还面临着人才紧缺的窘境。有网友曾如此调侃：“不缺大咖缺大师，不缺冒尖缺拔尖”。这一现状背后的原因不容忽视。

比如，标准束缚。思想奔涌自有其宽阔河床，文化发展大浪淘沙，往往会有一些专才、偏才、怪才、奇才独流成支。然而，在现实中，有的地方惯于用唯论文、唯奖项、唯职称等标准“一刀切”评价，也有个别干部习惯以行政思维干涉人才专业判断，有意无意、有形无形就掐灭了那些灵感的火花，禁锢了创新活水的奔腾。像一些地方戏曲院团将“拿奖”作为指挥棒，就可能导致年轻演员被资历、奖项等隐形门槛所束缚。有网友就评价，文化并非工业流水线上的标准产品，“标准”有时可能正在“杀死”创造力。

比如，浮躁心态。“社会需要大师，个人需要名利实惠”，有网友的这句话虽有失偏颇，却也反映出部分社会心态。史学家韩儒林曾用“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句空”来形容治学态度，但当前浮躁之风依然存在。当“10万+”网红创作者与“十年磨一剑”的艺术家境遇悬殊，一些文化人才内心难免产生游移：要“流量”还是要“流芳”？于是，在影视圈，魔改IP、悬浮短剧大行其道；在文学圈，跟风复制、抄袭洗稿等现象也不少见。只是，文艺创作若只奔着功利而去，那些有传世之心的人才又当如何“怀才有遇”？

再如，头衔崇拜。一段时间以来，文化市场出现了一些怪现象，诸如文学无批评、作品定价看“官职”，等等。说到底，文化圈里“头衔崇拜”之风盛行是其中一大原因。由于“帽子人才”和非“帽子人才”之间存在资源鸿沟，一些文化骨干人才“不是在被评选，就是在评选别人的路上”，在成长黄金期一门心思疲于奔“帽”；一些文化协会社团行政化严重，“会长一走廊，理事一礼堂”，真正有潜力、有思想的年轻艺术家常被挤到看不见的边缘。“头衔泛滥”与“创新稀缺”也成为社会焦点，前几年的全国两会上，不少代表委员就建言解决好“帽子在乱飞、人才仍紧缺”等问题。

三

大文化人的诞生可遇而不可求，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我们也绝非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可以给文化人才搭梯子、沃土壤，努力营造一个让“文化种子”长成“参天大树”的环境。

包容一些个性。文化的魅力，往往在于其多样性与独特性。很多杰出的文化人才，其思考方式、表达风格等都带有鲜明的个性特征，甚至可能显得有些“不合群”。一部《红楼梦》的深邃，离不开曹雪芹“满纸荒唐言”的苦心孤诣；李白若囿于格律的严谨、思维的稳妥，恐怕也难有“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瑰丽想象。为文化人才营造良好生态，意味着要尊重文化创造的独特规律，尊重人才成长的个性差异，为那些“与众不同”但潜心创造的探索者，留出足够的呼吸空间和发展余地。

提倡一些争鸣。文化探索本质上是面向未知的开拓，充满着创作者个人的生命体验、独特见解。没有哪一种伟大理论或艺术流派是在诞生之初就完美无缺、交口称赞的。若只因暂时的“不成熟”“有争议”，就轻易否定一个方向、喊停一次探索，无异于扼杀文化创新的幼苗。营造良好的文化生态，应建立一种鼓励尝试、包容辩论的机制与氛围，允许在创作和研究中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允许不一样的风格、流派、观点进行自由探索与讨论。这既是对文化规律的尊重，也是对人才的爱护与激励。

《哪吒之魔童闹海》幕后工作团队确认画面效果 图源：“央视网”微信公众号

涵养一些耐心。传世之作，往往涵养于时光洗练的心志。当下，一些地方文化发展最大的矛盾在于，既渴望经世之作，又用短期KPI指标来衡量文化创造。社科研究困于论文数量、艺术创作疲于参展获奖，短期主义盛行之下，“沉下心”成为奢侈品。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冯远征就曾说，“一个年轻人很难花三年的时间去完成一个剧本创作了”。而现象级动画电影《哪吒2》的成功则证明，专注才是实现KPI的最佳路径。文化创作，没有标准答案，给人才以足够的时间与耐心，或许时间会回馈我们更多的人才乃至大师。

有人说，文化是我们的精神篝火，而文化大家则像擎起文化火种的“燃灯者”。今日，我们为文化人才厚植土壤，未来，我们或可培育更多“燃灯者”，带我们领略璀璨的文化星辰。

本文播音：李星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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