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老了,总盯着一幅画看,画里人穿着明黄龙袍,脸黑得像炭,手里攥着一截断刀,不是皇帝,是常遇春,他最信的那员大将,从泥里打滚爬出来,十几年工夫就搅动了天下,可正站在最高处,人说倒就倒了,留下一堆说不清的事。
1355年,安徽有个土匪头子带着十几号人投了朱元璋,没人觉得他能成事,连朱元璋也瞧不上,就这点人马的山贼,能顶什么用,可两个月后,采石矶的炮声一响,所有人都闭了嘴。
长江对岸的元军搭起箭雨,朱元璋的船队被压得动不了,常遇春跳上一条小船,一个人冲了过去,船身中了箭,晃得厉害,船员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却站在船头没动,船头撞上堤岸的瞬间,他第一个跳进血里,刀一挥,元军的防线裂开一道口子,大军跟着冲了进去,这一仗打完,朱元璋连夜封他当了元帅。
三年后的龙湾,常遇春又摆出那副狠劲儿,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过来,他倒说要主动打,将领们直喊送死,他不吭声,只指着山谷的地形,说六十万人挤进那条窄道,就是砧板上的肉,结果真把陈军诱进三面环山的龙湾,明军伏兵从山顶往下砸,元帅带骑兵正面冲,硬是把敌军踩成泥,。
朱元璋最记着常遇春救过他两次命,鄱阳湖那场大战,陈友谅的猛将张定边直冲他坐的船,箭已经射穿了船帆,常遇春突然驾船横过来挡在前头,一箭射穿张定边的眉心,用船身替他挡着,杀出一条血路,朱元璋后来常跟手下说,要不是常遇春,他早让鱼吃了。
平定江南时,常遇春换了种法子,苏州城打不下来,他就不硬攻,只围着,断粮道,十个月下来,城里米价涨到几十两一斗,街上有饿死的人,张士诚撑不住了,自己了断,常遇春下令不许抢掠,姑苏的街市、店铺、人烟,一样没动,徐达说,这仗打得,比力气更讲究的是心思。
1369年北伐回来,常遇春在柳河川突然死了,史书只说他卸甲受风,可谁都清楚他才四十岁,朱元璋哭得差点背过气,追封他开平王,还破例叫画师给他画了穿龙袍的像,这在明朝是大忌,活人穿龙袍要诛九族,可朱元璋就是要这么干,为的是让人知道他有多不一样。
常遇春打过七十多场仗,一场没输过,朱元璋老了常说,打天下那会儿,七成的仗都是他打的,可他坟头很简单,墓碑上的字还是朱元璋亲手写的,遇春,天下第一人。
当史官写下常遇春三个字的时候,朱元璋搁下了笔,停了会儿,说可惜,要是他能活到今天,那该多好,话没说完,叹气就飘在南京明孝陵的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