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三国志》，最让人唏嘘的蜀汉将领，魏延绝对算一个。他勇猛过人、善养士卒，跟着刘备从荆州打到益州，从汉中守到北伐前线，凭本事做到征西大将军，可最终却落得个“叛逆”的骂名，被斩于马下、诛灭三族。

他死前曾做过一个诡异的噩梦，惊醒后反复喊着4个字，直到人头落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彼时蜀汉真正能左右他生死、说了算的人，从来不是刚病逝的诸葛亮，也不是端坐成都深宫的刘禅，而是那个他一辈子都瞧不上的对手。这般结局，难道不正是命运最讽刺的玩笑吗？

这事要从建兴十二年说起，也就是公元234年，诸葛亮率蜀汉大军北伐，驻军五丈原，常年的积劳成疾，让这位丞相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而作为北伐前锋的魏延，此时正驻军在诸葛亮大营十里之外，满心盼着能在诸葛亮死后，接过北伐的大旗，继续完成兴复汉室的大业。

可就在这个关键节点，他做了一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噩梦——梦到自己头上长出了角。惊醒之后，魏延冷汗直流，嘴里反复大喊着：“头上生角！头上生角！”

古人向来迷信，这般诡异的噩梦，魏延自然不敢大意，当即就找来了蜀汉有名的占梦师赵直，想问问这梦到底是吉是凶。魏延这人一生高傲，向来瞧不上占卜这类旁门左道，这辈子没为这类事低过头，可这一次却破例了。

究其根本，不就是因为他心里藏着实打实的野心，怕这个梦坏了自己的前程，怕自己接不了诸葛亮的班吗？《三国志·蜀书·魏延传》记载：“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出北谷口，魏延为前锋。出诸葛亮营十里，魏延梦头上生角，以问占梦师赵直。” 这段正史记载，也印证了这个噩梦并非后人杜撰，而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

赵直何等精明，他看透了魏延的心思，也清楚蜀汉朝堂的暗流涌动，当面并没有说实话，反倒忽悠魏延说：“夫麒麟有角而不用，此不战而贼欲自破之象也。”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麒麟有角却不用，这是敌军不战自败的好兆头，暗示魏延很快就能平定北方，成就大业。

魏延本就心高气傲，一听这话，顿时放下心来，愈发坚信自己能接过诸葛亮的兵权，继续北伐。可他哪里知道，赵直转身就跟别人说了实话：“角之为字，刀下用也；头上用刀，其凶甚矣。” 角字拆开，就是刀下面一个用，头上架着刀，分明是大凶之兆，预示着魏延必死无疑。

赵直为何要忽悠魏延？说到底，不过是看清了当时的局势，知道魏延的好日子不多了。没过多久，诸葛亮病逝，临终前留下了一道遗令，《三国志·蜀书·魏延传》记载：“秋，亮病困，密与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魏延断后，姜维次之；若延或不从命，军便自发。”

这道遗令，看似是安排撤军之事，实则是敲定了诸葛亮死后，蜀汉大军的临时掌权人——丞相长史杨仪。

或许有人会问，魏延是征西大将军，是蜀汉军中军衔最高的将领，论资历、论战功，都远在杨仪之上，诸葛亮为何偏偏要把大军指挥权交给一个文官？难道他是真的不信任魏延吗？其实不然，诸葛亮从来没怀疑过魏延的能力，他顾虑的是魏延的性格。《三国志》里说他“性矜高”，说白了就是高傲自大、心胸狭窄，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他与杨仪的矛盾，早就到了水火不容、见面就吵的地步。

孙权当年醉酒后曾对费祎说：“杨仪、魏延，牧竖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已任之，势不得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 连远在江东的孙权都能看出二人的矛盾迟早会酿成大祸，常年身处蜀汉朝堂、深知二人脾性的诸葛亮，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诸葛亮的这道遗令，非但没有化解二人的矛盾，反倒成了导火索。杨仪本就与魏延不和，如今得了诸葛亮的遗令，更是有恃无恐，暗中安排撤军事宜，全程都背着魏延，笃定他不会同意撤军——毕竟魏延一生都执着于北伐，怎会甘心在诸葛亮死后，就这样狼狈撤军？果然，魏延得知消息后，怒不可遏，当即率领自己的部下，赶在杨仪之前南归，并且“所过烧绝阁道”，一把火烧毁了蜀军撤退的栈道，想用这种方式逼迫杨仪停止撤军，继续北伐。

魏延此举，无疑是昏了头，他只想着与杨仪争权，却忘了此时司马懿的魏军就在身后，栈道烧毁，一旦魏军追击，蜀汉大军必将遭受灭顶之灾。而杨仪也趁机发难，派人快马加鞭赶回成都，告发魏延谋反；魏延也不甘示弱，同样派人回京，告发杨仪谋反。一边是手握大军指挥权的杨仪，一边是高傲自大、行事鲁莽的魏延，成都朝中的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几乎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杨仪这边，一致认定魏延谋反。

到了这一刻，魏延才是真的慌了，慌得手足无措。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手里握着的重兵，看似威风，看似是蜀汉军中的大佬，可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权力争斗里，却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一直抱着幻想，以为诸葛亮死后，接过大权的必然是自己；以为自己跟着刘备、诸葛亮打了一辈子仗，立下无数战功，刘禅总会念及旧情，偏袒于他。

可他到死都没看清，彼时蜀汉的实权，早就悄悄落到了杨仪手里——诸葛亮的遗令给了杨仪名正言顺的合法性，朝中董允、蒋琬等人的支持给了杨仪底气，就连军中的士兵，也都听杨仪的调度。到最后，他魏延，不过是个孤立无援、没人撑腰的孤家寡人罢了。

最终，魏延被杨仪派来的马岱斩杀，临死前，他或许还在回想那个噩梦，还在念叨着“头上生角”四个字。

直到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赵直的解梦没有错，头上生角，本就是刀架脖颈的凶兆。

他更明白，自己这一生，争来争去，终究是败给了杨仪。

彼时的蜀汉，真正的老大，从来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刘禅，也不是那个已经病逝的诸葛亮。

而是那个他一生都瞧不上、却能轻易置他于死地的对手——杨仪。

参考文献

[1]（西晋）陈寿. 三国志

[2]（南朝宋）裴松之. 三国志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