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7日,日本以一名士兵失踪为借口,随后发动卢沟桥事变,全面侵华战争爆发。
问题在于:日本为何不是更早或更晚,而在1937年年中发动战争,背后核心推动力是什么呢?其实,其中既有偶然也有必然,偶然因素暂且不谈,接下来重点谈一谈必然因素。更重要的是,搞清楚其中原因,也有助于理解日本未来政策走向。
在明治维新后,日本面临三个基本问题:其一原始积累从何而来,其二原料从何而来,其三市场从何而来?因此,日本只能先搞劳动密集型的纺织业(还有一个是日本女性下南洋赚外汇),向西方出口低价纺织品进行积累,然后扩大再生产。
有了一定积累后,日本优先发展的是军工业,甲午战争前主要是购买军火,拿到甲午战争赔款后优先发展军工业,但其他制造业并不强。
也就是说,日本是畸形的产业机构,除了劳动密集型的轻工业,其他工业集中在几个大军工基地,能生产先进战舰和战机,比如横须贺海军工厂和大阪兵工厂,但汽车等民用工业发展滞后,制造业基础总体落后,直到1940年时还大量进口美国机床等。
因此,日本是一个典型的军国主义的经济结构,而经济决定上层建筑,故而日本必然向外扩张。
当然,日本经济结构之所以畸形,一方面与日本本身人少国土狭窄相关,一方面属于后起国家,与西方国家相比缺少发展的底蕴,比如缺少殖民积累,一方面日本人的思想相关,不走正道,而是学西方通过军事优势实现抢劫致富。
想要更好的理解日本为何在1937年发动战争,首先不妨看看日本历次战争的背后原因,即除了过去我们熟知的日本领土扩张野心之外的原因。
首先,甲午战争
1890年,爆发全球经济危机。这场危机先在欧洲爆发,随后迅速蔓延到美国和其他地区,对日本出口造成巨大的打击,导致日本棉纺成品一堆一堆地挤压在仓库里,国内矛盾尖锐。于是,日本福泽谕吉等力主“进行东洋政略,使国内人心转而外”。1894年,朝鲜爆发东学党起义,随即日本以此借口出兵朝鲜,中日爆发甲午战争。
其次,日俄战争
1900年,再度爆发全球经济危机。这场危机始于俄罗斯,随后法、德、比利时、英、美跟进,同期日本爆发经济危机。危机爆发后,沙俄、日本先后都想要向外侵略获得收益来转移国内矛盾,于是为了阻止沙俄南下,英美支持日本,日俄爆发“日俄战争”。
第三,一战日本
1907年,美国爆发经济危机,随后波及世界。日俄战争后,日本没有得到一分钱赔款,反而花了17亿军费,导致日本危机加重,当时日本人自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经济萧条,简直找不到依靠自身力量来摆脱厄运的办法”。但幸运的是,日货可以向朝鲜、中国出口,缓解了日本部分危机。
更美妙的是,随后欧洲一战爆发,缺少西方商品竞争,日货一度横扫中国;同时,日货还大量出口到欧美。这一时期,可谓是日本最繁荣的时代,得到了大量贸易盈余。当然,日本还取代了德国在胶州湾、青岛、济南的全部利益。可以说,一战给了日本一段时间内独霸中国的机会。
第四,九一八事变
一战之后,世界经济出现震荡,日本工业产值下降了20%,主要工业品价格下降了55%-82%,出口贸易急降40%,日本被迫发放救济性金融贷款。同时,日本关东发生8.1级大地震,整体损失高达100亿日元。于是,1927年日本爆发金融危机,史称“昭和金融恐慌”。
1927年,臭名昭著的“田中奏折”出场,其中提到“如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第二年,先发生“济南事件”,后因张作霖想与国民党和谈,于是日本制造了皇姑屯事件,张作霖被炸死,但张学良并未如日本人所愿,而是“东北易帜”。
1929年,席卷全球的经济大危机爆发,此次危机之大,想必大家都了解,日本经济遭到毁灭性打击,比如进出口下降幅度都超过70%,失业人数超400万。于是,接下来的历史我们都知道,1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随后大规模组建开拓团,即向中国东北移民开拓。
可以说,除了日本本身存在的侵略野心之外,日本历次战争的背后都有经济危机的身影。那么,1937年的全面侵华战争背后,又是怎样的呢?
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的原因,首先主要是日本扩张野心,其次军国主义经济结构,第三是经济危机而要向外转移矛盾。
1929年,全球爆发经济危机,日本更为严重。比如,1930年工业总产值较前一年下降23%,大米价格跌破生产成本引发“丰收饥馑”,蚕茧价格三年暴跌60%,占日本出口额一半的对美出口骤减,棉布出口大幅下降,失业人数激增,日本称之为“昭和经济危机”。
更为糟糕的是,因为各国纷纷贸易保护,比如1935年以英国为首的40多个国家抵制日货、乃至限制原料出口日本,于是这场经济危机直到二战前都还存在。在这种情况下,日本首先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占了中国东三省,其次是更加大力的发展军工业,以进一步取得军事优势。
上文谈到,日本工业集中在几个大军工基地,其他工业并不强,相当于是“先军经济”,就是优先发展军工业的经济结构。1931-1936年,日本军费支出从原来的30%上涨到了47%,军事经济支出高达70亿,兵力从1931年的23万增长到1936年的近55万(数量超过英美)。
但问题是,大力发展军工业和增加常备兵力,必然要消耗大量资金(军火出口能带来收益,但日本军火卖给谁呢,又能取得多少收益),那么日本财政能够支撑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日本历史学研究会编著的《太平洋战争史》中指出:“如果(1937年)再不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那么整个国家就要面临破产的危机了。”于是,七七事变爆发。也就是说,“七七”这个时间点是偶然的,但在日本这种军国主义经济结构和扩张野心之下,在这种财政压力之下,全面侵华战争必然会在1937年前后发生。
最后,本文是从经济危机角度探讨日本侵华战争,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资本主义的侵略与扩张本性,其中又叠加了日本长期以来的扩张野心或大陆野心。
恰如英国学者罗素在《中国问题》中的评价“日本人学了西方人的缺陷,还保留着他们自己的缺陷”,两者结合之后的日本只会更为野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