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正德十二年(1517年)八月初三,居庸关。晨曦微露,都指挥使孙玺远远瞥见一队轻骑如风般疾驰而来,心头顿生戒意。他连忙下令军士列阵严防,整装待发。轻骑行至关城,甲胄闪亮,一名武官大步上前,高声叫嚷称奉皇上旨意出关。孙玺心知事关重大,自然不敢怠慢,只得面带笑容迎上前去,要求查验出关勘合。 然而,这武官口口声声宣称奉旨,却根本没有勘合手续,心中虽有几分忐忑,但仍倔强傲慢,甚至对孙玺口出威胁,强令立即放行。明太宗朱棣曾定下规矩:出关必须勘合。孙玺心知规章森严,不敢擅自妄行,只得将难处禀报巡关御史张钦。张钦见状,态度更为坚定,毫不让步,让傲慢的武官吃了闭门羹。
武官见不从,遂拿出一纸诏书,赫然写着正德皇帝朱厚照即将出关北巡,以抵御蒙古达延汗,命各关隘守将立刻放行,不得延误。然张钦读罢诏书,神情仍然镇定,立刻吩咐孙玺关上城门,提笔写下奏疏,交由武官转交皇帝,语气不怒而威,文中直言皇帝若擅自出关,恐引奸人冒名以危社稷,自己万死不敢奉诏。 此刻,皇帝车驾尚在昌平。朱厚照看过奏疏,愕然震惊,气得暴跳如雷,立刻召孙玺觐见。孙玺谨慎回绝:御史在,臣不敢擅离职守。皇帝再派居庸关分守太监刘嵩前来,刘嵩哭丧着脸向张钦哀求,但御史冷眼旁观,自顾坐在关门之下,断言:敢言开关者,斩!于是数波使者均被喝退,纷纷回禀皇帝,令朱厚照勃然大怒,却也无可奈何。此时,内阁首辅梁储与阁臣蒋冕、毛纪等急行至昌平,百官奏疏如雪片般飞来,朱厚照只得悻悻回宫,出关北巡的计划一时受阻。然而,居庸关虽小,却难挡一心破虏的皇帝雄心,大明群臣显然低估了朱厚照的决心。 八月二十三日,居庸关。朱厚照车驾悄然驶出关城,直奔宣府。巡关御史张钦恰巧前往白羊口巡查,皇帝的出关完全在他掌控之外,得知消息后悔恨交加,痛哭失声。朱厚照不仅巧妙避开张钦,也给群臣留下出乎意料的惊喜。当首辅梁储等追至关口,居庸关已由皇帝心腹太监谷大用掌管。临行前,朱厚照再三嘱咐谷大用效法张钦,铁面无私,随即向试图劝谏的朝臣下达逐客令,群臣无奈,唯有上奏劝说皇帝回京。 阁臣蒋冕、毛纪及吏部尚书陆完纷纷上疏,提醒陛下勿重蹈土木之变覆辙;首辅梁储及给事中汪玄锡、南京兵部尚书乔宇以国本未固为由劝谏,指出皇上未留守人手,亦未安排祭祀大典,皆不宜远行。然而朱厚照铁心如钢,对奏疏多不发回应。抵达宣府后,他以威武大将军印信调兵遣将,建立以大同为核心的U形防御体系,排除文官干预,静待蒙古军入陷阱。九月,蒙古军踏入大同,明蒙大战一触即发。十月二十日,阳和城行营。朱厚照接到应州军报,涧子村明军陷入危急。此前几日战局胶着,敌我势均力敌。当日大同总兵王勋出战,遭遇蒙古骑兵主力,双方陷入激烈交锋。辽东参将萧滓、宣府游击时春等部支援,却因蒙古骑兵灵活分兵,明军未能合兵,陷入被动。朱厚照果断亲赴战场,率提督太监张永、都督江彬等兵马驰援,明军士气顿时高涨,战局逐渐逆转。次日,战斗百余回合,蒙古军因久攻不下开始撤退,明军追击未果。应州一役,明军斩敌首十六级,阵亡五十二人,负伤五百六十三人,此战震慑蒙古三十三年不敢深入明境。朱厚照整顿防御后,于正月返回北京,途中还不忘戏谑张钦:御史阻我出关,今我凯旋归来。 正德十三年正月初六,北京德胜门外,彩帐拔地而起,彩联悬挂,金字威武大将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文武百官按照皇帝旨意,打破常规身着胡服迎接圣驾凯旋。朱厚照御驾亲征凯旋,兴奋向首辅杨廷和述说榆河斩虏首一事。随后进行大规模封赏,朱厚照自封镇国公,食禄五千石,随行宦官、边将、锦衣卫及参战将领,总计五万六千余人皆获封赏。兵部尚书王琼核对功劳簿,发现人数过多,大幅缩减,但朱厚照坚持按原功劳簿办理,不容更改。文官虽不参与战事,但仍有赏赐,包括御史张钦,然而文官们纷纷推辞,表明无功不受禄。 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四日,年仅三十一岁的明武宗朱厚照在豹房猝然病逝。继位之际,杨廷和为首的文官清洗了朱厚照生前倚重的豹房人员,并追究五万余人的功劳簿,冒功受赏者悉数裁革。史料记载,朱厚照所称榆河亲斩虏首一级,实际仅生擒虏一,斩首十五,可见皇帝自诩的战功与实情有所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