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太平年》的主角钱弘俶,即吴越忠懿王钱俶(929年-988年),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末代君主。他在位时间为948年至978年,原名弘俶,小字虎子,后改字文德,是钱镠之孙、钱元瓘的第九子。
公元974年,宋太祖赵匡胤兴兵讨伐南唐,兵锋直逼江南。面对南唐后主李煜的求援,钱弘俶没有施以援手,反而选择出兵助宋,共同征讨南唐。
表面上看,这一决定是对盟友的背弃,然而对吴越而言,南唐一旦覆灭,无异于唇亡齿寒。明知如此,钱弘俶为何仍选择协助赵匡胤?这与四年后,他纳土归宋有关系吗?究其背后原因主要可归结为两点。
1、遵守家训
钱弘俶在继承吴越王位的同时,也承袭了世代相传的《钱氏家训》。
钱弘俶的抉择,正是遵循《钱氏家训》的智慧体现。家训第三条明确提出:“要度德量力而识事务,如遇真君主,宜速归附。”
这背后,不仅是审时度势的清醒,更是一份穿透当下利益、着眼千秋功业的政治远见。它为子孙指出一条明确的道路,真正的明主出现时,不应为割据虚名而逆天而行,而应顺势归附,以保全百姓、延续宗祀。
将目光投向当时的两位君主:北宋的赵匡胤与南唐的李煜,两人的差异实在判若云泥。赵匡胤以雄才大略终结五代乱局,整军经武,革除积弊,展现出开国帝王应有的气魄与格局。
反观李煜,虽天赋文采,词章流芳百世,堪称千古词帝,却终究是一位错生在帝王家的诗人。他沉迷音律,疏于朝政,致使南唐纲纪废弛、国力日衰,百姓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度日。一位守不住社稷的君主,又如何能护佑一方生民?
两者相比,钱弘俶的选择便不言而喻。对他来说,助宋伐唐并非背弃盟友,而是遵循家训、顺应大势的必然之举。即便明知南唐是吴越的屏障,即便预见到唇亡齿寒的结局,他也别无退路。
因为真正的“识事务”,不是在强权面前苟且偷安,而是在历史的岔路口,辨明谁能带领天下百姓走出乱世,重归安宁。因此,他选择了赵匡胤。
哪怕这意味着放弃祖宗基业、纳土归宋,他也在所不辞。这份决断,正是钱氏家训跨越百年的智慧,也是钱弘俶对“民为贵,社稷次之”这一古训最深沉的践行。
2、保护百姓
钱弘俶选择赵匡胤,并非怯懦,而是因为他深知:与其让百姓为钱氏的基业陪葬,不如为苍生选择一个能带来太平的天下共主。
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段时期,半个世纪里,中原王朝走马灯般更迭,四方割据势力彼此征伐。在这乱世之中,最苦的莫过于黎民百姓——朝不保夕,流离失所,命如草芥。
钱镠开创吴越国时,便立下“善事中国,保境安民”的祖训,至钱弘俶继承王位,所承袭的不只是江东十三州的疆土,更是《钱氏家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以百姓之心为心,以生民之命为命。
对钱弘俶而言,王位不是特权,而是守护一方的担当。面对战火连天的乱局,他心中最大的愿望,便是尽早结束这纷争,还天下以清平。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他收到了南唐后主李煜的求援信。李煜能写出“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千古绝唱,却治不好风雨飘摇的一隅江山。
钱弘俶深知守护百姓依靠的不是才情,而是韬略。若因一时之义出兵相救于南唐,非但无法扭转败局,反倒可能让吴越子弟的血白流于江南,让家国同陷覆巢之下。
那不仅违逆了家训中“度德量力而识事务”的教诲,更是对“保境安民”四字的背叛。所以,钱弘俶拒绝了李煜,选择助北宋一臂之力。
这个选择看似冷峻,实则饱含无奈与远见。钱弘俶看得很清楚:赵匡胤是那个能终结五代乱局、重新安定天下的人。既然自己无法成为一统天下之人,那就选择能完成使命的真主,护吴越子民于战火之外。
四年后,当他最终决定纳土归宋时,心中未必没有不舍。毕竟那是先祖披荆斩棘开创的基业,是他守了三十年的江山。他深知,归附之后,从此再无吴越王,但吴越的百姓将不再是偏安之民,而是太平之民。
历史没有亏待这份抉择。宋太祖赵匡胤感其诚,宋太宗赵光义待其厚,钱弘俶举族迁居汴梁后,备受礼遇,子孙繁盛。而吴越之地,更因这和平过渡,避免了生灵涂炭的厄运,得以保全千年繁华。
好友宛承曾于2016年立于西子湖畔,仰望千年古塔,想到当年钱弘俶纳土归宋的抉择,有感而赋诗一首:
《观塔有感》
一卸王冠锁入匣,千里江山同一家。
身后尽忘身前事,西子湖畔保俶塔。
回望这段往事,钱弘俶的选择或许令人唏嘘,却更令人深思。他的一生,给现代人最深刻的启示莫过于: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紧握不放的执念,而是敢于放手的胸襟。
这份胸襟,至少可以在三个维度上照亮今天的我们:
其一,是超越得失的格局。钱弘俶失去的是王冠,得到的是万民安宁。生活中,我们同样能见到这种超越得失的抉择。
就像以真实人物改编的电视剧《生命树》中的主角多杰,他面对的可可西里蕴藏着丰富矿产,开发意味着经济发展、政绩斐然;但他毅然选择守护这片土地,哪怕被误解、被边缘化,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多年后,这里成为“中华水塔”,维系着全国的生态安全——他失去的是眼前利益,守护的却是子孙后代的未来。真正心胸开阔的人,懂得衡量什么才是“更长久的价值”。
其二,是顺势而为的清醒。钱弘俶并非懦弱投降,而是洞察了天下大势。生活中,我们同样需要这份清醒,例如,在职业规划上,当发现一个行业已日薄西山,就应立即转行。真正开阔的胸襟,是能接纳无法改变的现实,并做出最优的选择。
其三,是以民为本的担当。钱弘俶的每一个决定,最终的考量都是百姓。这提醒着我们: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占有了什么,而在于他给予了什么。
例如科学家袁隆平,他穿几十元的衬衫,住普通的家属院,却喂饱了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所以,每年他的诞辰与忌日,以各种形式参与纪念袁隆平的网友,累计可达数亿人次。
袁隆平以毕生心血换天下粮仓,百姓将他供在心间。千载之下,“给予”的力量,始终是人心最深的共鸣。
如果我们每一个人,能在得失面前多一份从容,在抉择面前多一份远见,在与人相处时多一份体谅,便也算读懂了钱弘俶放下王冠,换天下海晏河清的深意。
参考文献:
《新五代史·吴越世家七》
《旧五代史·世袭列传二》
《宋史·列传二百三十九》
《吴越备史·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