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袁世凯将北洋常备军改组为北洋陆军,精心编制为六个镇,兵力迅速扩展至八、九万人,成为清朝新军中最为精锐的力量。北洋六镇的建立,让袁世凯握有一支令人生畏的军事武装,也因此奠定了他在政坛上的强势地位。他身兼数职:北洋大臣、直隶总督、参预政务大臣、督办山海关内外铁路大臣、督办商务大臣、督办电政大臣、会办练兵大臣……无一不彰显着他权势滔天,声势之盛,甚至超过了曾国藩与李鸿章。袁世凯的权力就像一颗烈焰燃烧的火球,照亮了北洋军,也照亮了整个清廷。
袁世凯之所以能达到如此显赫的地步,拥兵自重固然是关键,但更不可忽视的是他精心设计的一系列巩固自身地位、扩张个人势力的策略。在清代官场,存在一种颇为微妙的权力生态:内官(京官)掌握地方官的升迁大权,而地方官因近水楼台,往往搜刮地方油水,馈赠京官以谋取晋升。这种关系,早在庚子以前便存在,但多属私下进行;庚子之后,随着清廷的腐败达到顶点,官员廉耻荡然无存,京官与地方官之间的馈赠行为公开化、常态化。袁世凯敏锐地洞察到金钱在朝堂中的魔力,于是他在担任直隶总督之前,就已通过孝敬、报效等手段,大规模贿赂官员,以小博大,事半功倍。后来,担任直隶总督和北洋大臣,他掌握了巨额财源,这为其铺天盖地的贿赂行为提供了绝佳条件。据说,为了讨好军机领班奕劻,他一次就送去十万两白银。除此之外,他对西太后及李莲英的供奉更是精细入微,令西太后每次召见他时,都不吝褒奖。 然而,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袁世凯位极人臣,手握北洋全权,自然引来了清廷的忌惮。1908年,光绪帝和西太后相继驾崩,新登位的摄政王载沣迫不及待想铲除袁世凯。但载沣优柔寡断,缺乏果敢之心,并未狠下杀手,只是命袁世凯开缺回籍养病。袁世凯只能狼狈地回到河南彰德洹上村,自称洹上钓叟,表面悠闲自得,实则通过北洋军中的心腹冯国璋、段祺瑞继续牢牢掌控军权。北洋军在袁世凯之外,无人敢轻举妄动。 1911年10月10日夜,武昌城的夜色沉寂,忽然几声清脆的叭叭枪响划破宁静。工程营的士兵迅速冲出营房,紧接着步兵、炮兵、特种兵以及军事学校的学生们蜂拥而出。大街上顿时热闹非凡,身穿清军新制服的青年们涌向楚望台,武昌起义就此爆发。起义消息迅速传开,湖南革命党人首当其冲响应,陕西革命党人同日攻占省城,随后山西、云南、江西、上海等地纷纷宣告起义,全国各地仿佛烈火燎原。清廷惊慌失措,急派陆军大臣荫昌率北洋军南下镇压,又急忙任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协助前往湖北平乱。 然而,袁世凯对清廷的任命并不满意,认为权力太小,不足以施展。他以脚疾未愈为借口,拒绝出山,同时暗中指挥冯国璋慢慢行军,坐观事态发展,并向清廷传达必须掌握水陆全军指挥权方肯出山。到十月下旬,各省纷纷宣布独立,而荫昌因无法指挥北洋军连连失利。清廷迫不得已,召回荫昌,正式任命袁世凯为钦差大臣,授予指挥水陆各军全权,并不久后任命为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才表示接受任命。掌握军权后,他以威胁逼迫清政府以扩展权力,同时对革命阵营软硬兼施,巧取豪夺地将革命果实收入囊中。就这样,这位野心勃勃的袁世凯从清廷大臣摇身一变为民国大总统,而他的野心仍未满足,日夜梦想着黄袍加身,登基称帝。借助大总统的身份,他肆意出卖国家利益,换取帝国主义的支持。 1915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欧洲国家无暇东顾,日本趁机出兵山东,占领德国租借的胶州湾及胶济铁路沿线。得知袁世凯想称帝,日本派公使日置益于1月递上二十一条,以威胁和利诱逼迫袁世凯作出妥协。日置益明确表示:若能坦诚交涉,日本希望大总统再高升一步。袁世凯心领神会,笑纳条款,暗地里得到了日本的支持,遂放胆推动恢复帝制。他将国务院改称政事堂,设国务卿为首,分设左丞、右丞,各省都督改称将军,民政长改为巡按使,文官按卿、大夫、士三级,每级再分上中下三级,全面恢复封建官名和官阶,复古之意昭然若揭。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自封中华帝国皇帝,宣布恢复帝制,为笼络人心,他册封黎元洪为武义亲王,并封爵128人,设大典筹备处,定1916年元旦为洪宪元年,计划当天登基。然而,当登基大典将至,云南突宣布独立,紧接着贵州、广西响应,组成护国军,并于1916年1月进军四川,与北洋军在川南开战。日本此时见其政权动摇,拒绝承认袁世凯称帝,甚至暗中扶持反袁势力。袁世凯的帝位计划顿时陷入尴尬,昔日靠山态度转变,使他不得不谨慎应对。 北洋军内部亦起了裂痕,心腹段祺瑞、冯国璋原自视总统继承人,袁世凯称帝让他们失望至极,不愿为帝制卖命。段祺瑞袖手旁观,冯国璋更与护国军暗中联络,并联合部分省将军,致电袁世凯要求取消帝制。眼看众叛亲离,袁世凯于1916年3月22日被迫宣布废帝。虽未成皇帝,他仍想赖着大总统位置,但全国人民强烈反对,护国军咄咄逼人,各地纷纷发出宣言,要求惩办他。电报如雪片般飞至,冯国璋频频催促他退位,袁世凯在南方的爪牙也接连宣布独立,他彻底陷入孤立。最终,他在压力和绝望中病倒,1916年6月6日,在全国人民唾骂声中去世。临终,他害怕死后遭掘墓鞭尸,遂设计隐藏墓基,连亲生儿子也不知真墓所在。 传说中,临终的袁世凯将亲生儿子召到床前,说道:你是我的亲生子,也是孝子。记住,我死后不要送葬,身披重孝,携武器在门前守候,等送葬队回来时,你便看到一个不孝之人,就当场处决。此事只你知,切勿泄露,照办,你尽了孝心,我便死也瞑目。儿子含泪应诺。随后,他又将义子召来:你虽非亲子,却胜过亲生,我最信任你。我的墓地只让你一人知晓。送葬时,不要披麻戴孝,不要哭,须披大红斗篷,将棺安葬于你知之处,让我的灵魂随红斗篷升天。义子泪眼含诺。 袁世凯死后,遵照遗嘱,几口真假棺材同时出殡,分别安置于多个地点,外观无异。送葬队伍归来时,全员披重孝,唯独义子披大红斗篷。袁世凯亲子见状,怒不可遏,举枪将义子击毙。从此,谁也不知袁世凯真墓何处。纵观袁世凯一生,他凭借权谋与顺势而为,从纨绔子弟登上权力巅峰,但复辟帝制却让他跌落神坛。历史无情嘲弄这位妄图世袭绝对独裁的人:他一度追求至高无上的权力,却最终失去所有既得利益。中外历史上,曾有不少试图逆转历史车轮的丑角,结局无一例外是身败名裂。袁世凯的历史再次印证:任何违背社会发展和民意的行径,无论多么显赫,也终将被历史丢入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