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这个既复杂又神秘的国家,总是给人一种帝国气息浓烈的印象。它的历史与东正教紧密相连,仿佛两者共生共长。让我们从俄罗斯民族的起源开始说起。公元862年,瓦良格人从斯堪的纳维亚南下,占领了诺夫哥罗德,并接着拿下基辅,建立了罗斯国。那时的中国正处于晚唐时期,而俄罗斯还在部落纷争中摸索,既没有文字,也缺乏可信的历史记载。
最初的领袖吕里克和奥列格,至今仍然存在一定的历史争议。罗斯国的建立,不仅是今天的俄罗斯的根源,也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共同祖先。基辅作为核心城市,文化便从这里向四面八方扩散。瓦良格人是维京人的一支,和海盗的形象完全不同,他们是内陆的商人。诺夫哥罗德因为商业的繁荣,成为了政治中心,权力掌握在长老和商人手中。瓦良格人和斯拉夫人通婚,斯拉夫部落邀请他们来治理的故事,很可能是瓦良格人为了给自己正名所编造的。奥列格曾称基辅为罗斯诸城之母,这一话语为东斯拉夫文化奠定了基础。 罗斯最初信奉的是多神教,周边的强国却都信奉一神教。阿拉伯的哈里发国信仰伊斯兰教,可萨汗国则信犹太教,拜占庭则传教基督教,而西欧也早早地接受了基督教。罗斯与周围的这些国家格格不入,直到公元988年,大公弗拉基米尔一世做出了宗教选择。他派使者去考察不同的宗教,最终拒绝了伊斯兰教,因为其禁止饮酒和限制妻妾,与弗拉基米尔有800个妻妾的生活不相符;犹太教的神似乎没有保护犹太人;罗马天主教使者傲慢无礼,强调教权高于王权,让弗拉基米尔十分反感。最终,拜占庭的基督教吸引了他,使者描述的索菲亚大教堂的仪式让弗拉基米尔如同身处天上,这让他决定选择东正教。 拜占庭帝国正值内乱,弗拉基米尔帮助平叛,并以此为条件迎娶了安娜公主,从此他接受了洗礼。东正教因此传入罗斯,但这并非天主教,因为东西教会直到1054年才正式分裂。那时,人们称之为正教,自称为正统。为什么选择拜占庭?主要是地理上更接近,且拜占庭文化发达,而西欧那时更像是散沙状,拜占庭则是欧洲的文化中心。与之相比,伊斯兰教不允许饮酒,犹太教弱势,波兰的天主教受历史困扰。而且,当时拜占庭比西欧要强大得多,历史证明,这一选择似乎并不是失误。俄罗斯的教会最初是由拜占庭派出的主教协助建立信仰体系。罗斯国后来的分裂,导致了15个国家、甚至50个国家的出现,教会在其中扮演了调解内战、传播思想的角色。直到1448年,莫斯科大公瓦西里二世罢免了希腊主教,选任罗斯本国人作为主教,这一做法标志着罗斯与拜占庭的完全断裂。 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于奥斯曼帝国,1472年,伊万三世娶了拜占庭公主,宣称自己是第三罗马。修道士菲洛菲曾言,两个罗马已亡,第三罗马立,不会有第四个。从那时起,俄罗斯自视为东正教的领袖,帝国的扩张背负着一种道德使命感,与英法的纯经济扩张不同。沙皇阿列克谢也支持这一理念,虽然他在后来实行了集权制度,但教会的影响力逐渐被削弱。彼得大帝推动西方化改革,1721年,他废除了牧首职位,设立了主教公会,改由官僚控制。教会被转化为国家工具,成为沙皇用来凝聚民心的手段。 到了19世纪,尼古拉一世在位时(1825-1855年),他的部长乌瓦罗夫提出了专制、东正教、斯拉夫主义三位一体的理念,沙皇对此深信不疑。尼古拉二世的日记中充斥着赎罪的情绪,而东正教正是他心灵的支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俄罗斯沙皇也自认为是救世主。第三罗马的理念让俄罗斯在扩张时带上了文明使命感,而这种精神结构在苏联时期得到了继承,甚至今天的普京也时常提到俄罗斯历史上的权利和使命。 但俄罗斯的文化并非简单的政治和经济叙事,东正教对俄罗斯人的影响深远。俄罗斯哲学神秘色彩浓厚,神学式的思维方式深入人心。少有神学家,更多的是修士们在苦修中度过一生。俄罗斯人较少幽默感,更多的是严肃,喜欢讨论生死与哲学,甚至在工人阶级之间也能展开激烈的黑格尔辩论,争得面红耳赤。哲学家别尔嘉耶夫曾说,俄罗斯是最无政府又最官僚的国家,建立了世界上最大的帝国,却未曾追求自由。俄罗斯的哲学和神学往往是强制性的,要求每个人都接受一种观点,而不像西方那样提倡理性辩论。信仰依赖仪式感,普通百姓很少阅读圣经,而更多依赖政府对宗教的宣传,宗教感情充满非理性。而与西欧的哲学理性不同,俄罗斯的文化更关注人性的黑暗面,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便是对这种阴暗的深刻挖掘。俄罗斯人往往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过西方市侩的小市民生活,怀着一种坚定的使命感。 然而,随着苏联在1991年解体,这个曾经继承了大部分家底的国家,渐渐走向了衰退。失去了战略缓冲区的俄罗斯,领土缩小,人口急剧下降,经济结构失衡,复兴的路变得越来越困难。苏联解体的那一刻,俄罗斯失去了曾经的超级大国地位。虽然它的工业基础依旧存在,军事力量顶尖,但内部的改革混乱,经济崩溃,民族矛盾愈发激烈。解体后的俄罗斯,虽然继承了苏联七成的土地,但却失去了乌克兰的肥沃黑土、波罗的海的港口、高加索的缓冲区和哈萨克斯坦的能源资源。这些关键的地理区域一去不复返,俄罗斯的国家就像失去了厨房和客厅的别墅,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大厅。人口从1.46亿降到如今的1.45亿,远东那片辽阔的土地上,虽然面积几乎等于澳大利亚,但却仅仅有几百万居民。工业基地废弃,劳动力严重短缺,社会活力荡然无存。俄罗斯的经济,依赖于资源出口,石油和天然气的产业占据了大部分份额。虽然加入了世贸组织,试图融入全球经济,但制裁和低油价的双重打击,让俄罗斯的竞争力急剧下降。尽管与中国和印度等国的合作有所增加,但俄罗斯始终难以摆脱对资源的依赖,工厂开工不足,矿山工人辛苦劳作,但收入却始终无法保持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