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胜秦国最后的希望，不是胡服骑射，而是赵武灵王的史诗级发现
【先秦战略地理系列五】先秦时期的华夏，一切都和谜一样，有百家争鸣的文化盛世、有战士人头筑起的血腥京观、有为知己者死的士。当世界还是茹毛饮血时，华夏已诞生了野蛮的、灿烂的、可敬的文明。然而当年这一切慢慢被时间掩埋，我们今天就通过相对保存完整的华夏地理，去看一段先秦华夏的智慧。
上一篇我们说到，《两千年前的地理大发现，秦人崛起的最后拼图通过地理大发现，秦人获取了天下争霸最后拼图。此时秦人正疯狂的吮吸着巴蜀大地的养分，并将其转化为强盛的国力，逐渐强大的秦让六国颤栗，而一个赵国人正在用他的一生布一个刺秦大局。
东方彼得大帝——赵武灵王
公元299年，这一天秦王都咸阳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队赵国使节出现在了咸阳，并获得秦昭王的接见。昭王发现使团里有一个极其冷静的中年人，不苟言笑，一双眼睛仿佛鹰鹫般锐利深沉，他正贪婪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与恭恭敬敬的使团其他成员格格不入。
接见完毕后，使团离开了咸阳，越想越不对劲的秦昭王派人骑马去追，试图了解那人的身份。而此人此时已经单人快马而去。让昭王悔得捶足顿胸的是，此人正是赵国国君——赵武灵王，正是昭王和他的国家最大的敌人。
赵武灵王的地理大发现
打开现在的地图，赵国传统意义上的地盘几乎涵盖了山西全境与河北西部部分平原，在赵国西部为太行山区，那里是赵国主要的军事区，一方面防备秦人，另一方面防备北方蒙古高原的胡人，而东边的平原则是赵国主要的粮食产区。
而后世，有人在包头以北的地区发现了残存的赵长城遗址，此时人们才发现赵人的脚步已经踏出山西进入内蒙古区域，赵国的北疆一路延伸到了黄河“几”字湾最北端的阴山深处，并将赵长城和阴山连接了起来，形成针对北胡的防线。
阴山脚下的黄河“几”字型地区，在现代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河套地区。但在战国时，这里是并不适合耕种，反而是黄沙和游牧文明的天下，那赵武灵王为何跑到如此靠北的不毛之地构筑长城呢？在山西依托雁门关塞与太行山不是更好吗?
这里隐藏了一个赵武灵王的地理大发现，而这个发现直指秦国的命门——咸阳。从河套这个塞外地区可以，翻越北山山系进入关中平原以北的上郡（榆林），这样可以绕开秦国重兵布防的函谷关要塞，直抵关中，如果操作得当，凭借赵国骑兵可以三日内从上郡达成奔袭咸阳的战略目标。
在赵武灵王的时代，秦国将关中四塞的经营已经达到极致，从武关和函谷关方向进入关中平原几乎不可能，六国联军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这一点，但是北山不同，北山山系低矮且充满了豁口，利用地图的宽度绕过太行山从河套入关中完全可行。
当关东诸国在秦军的强大面前如履薄冰之时，赵武灵王已经开始部署一套针对咸阳的“斩首行动”，为了保证这条奔袭路线的侧翼安全和军事行动的保密性，赵武灵王需要清除生活在河套地区的胡人，为此他主导了战国时期最伟大的军事改革——胡服骑射，脱去宽大的袖袍和笨重的战车，赵国骑兵势如雷霆，威镇塞北，赵武灵王作为骑兵战术的开拓者，也成为中国历史上的“骑兵教父”。
为了这套斩首行动，赵武灵王甚至让出了皇位，由十五岁的幼子赵何继任皇位，方便自己专注于军事，赵武灵王十年磨一剑准备对秦人刺出致命一击。这便有了文章开头的赵武灵王微服私访，亲探秦境，事必躬亲的他一定要亲眼确认这条路线的可行性。这也造就了赵武灵王这个先秦唯一一个亲自做“间谍”的国君。
沙丘魔咒，宝剑沉冤
从秦国回来后，赵武灵王开始调度赵国这台国家机器，为他针对秦国的“斩首行动”服务。此时他却惊讶的发现，赵何在数年间已经很好的整理了赵国朝堂，朝堂内外从里而外都是赵何的人，赵武灵王这个“太上皇”已经无法指挥如臂的调度整个赵国的资源为战争服务。
此时的赵武灵王开始后悔当初交出王位的决定，于是他试图重新掌握赵国大权。
当初立赵何为王，其实是一场典型的“废长立幼”，赵武灵王的太子本来是长子赵章，由于对赵何生母的宠爱，爱屋及乌之下变废掉了赵章的太子，为了补偿赵章，将其封为代郡的封君，代郡在赵国俨然是国中之国，赵章和赵何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是势如水火。
本来对握有国家无上军权的赵武灵王来说，夺回赵何王位只是轻而易举，但是赵武灵王不希望父子相残的事传出去贻笑大方，于是他决定用政治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他希望挑动势力较弱的大儿子来斗垮已经成为赵王的二儿子，而势力弱小的大儿子更易掌握，此时他再出来收拾残局，重掌朝局。
为了给大儿子制造机会，他以巡查自己陵寝修建情况为由，带着两个儿子来到沙丘行宫，在这里赵何的力量被隔绝在外，理应是大儿子赵章政变的机会。可惜赵章起事不密，反而被早有防备的赵何杀死。赵何部下李兑同时率领早埋伏与沙丘附近的死士进一步包围了赵武灵王的寝宫。
此时赵河身在沙丘，发生这么大的变动，他却没有出现在赵武灵王的寝宫外，其中深意李兑也理解到了，于是他杀了寝殿所有人，只留赵武灵王一人在殿中，又断其水粮，命兵士软禁之。
此时赵武灵王发现，原来他希望通过沙丘隔绝赵何的势力，帮助赵章起事。可最后被隔绝在沙丘的竟成了自己。可怜一代雄主的赵武灵王在殿中被关三个月，甚至靠掏行宫中的鸟窝为食，最后竟如齐桓公一般，被活活饿死。三个月后“如梦初醒”的赵何才想起父亲，命人打开寝宫大门，发现父亲尸体后，装模作样的大哭一场便将其草草安葬了。而随着赵武灵王一起被安葬的还有那个伟大的奇袭咸阳的迂回战略和赵国骑兵征服天下的勇气。
赵武灵王死后，赵国的政治风向从扩张转为守成，没有人能够继承他的雄才伟略，也没有人拥有他深邃的眼光，再没有人意识到他开辟出来的北方通道的价值。宝剑从此沉冤，关东六国最后的刺秦机会也失去了。
困死在沙丘的赵武灵王绝想不到，在他饿死于此八十五年后，沙丘引来了另外一个雄才不输于他的伟大君主——秦始皇。而正在巡游天下的始皇帝在沙丘病逝，也走完了属于他的时代，这让沙丘成为了帝王的诅咒之地。
河套——华夏之盾
如果说秦人发现的巴蜀，是争霸的最后一块拼图，那么赵武灵王发现的河套，则是华夏最好的盾，虽然在赵武灵王心中河套地区是跃进关中的跳班，但是从秦始皇起无数中原帝王更将河套作为华夏的抵御漠北游牧民族的前沿。
秦始皇在统一中原后，主持修筑了一个伟大的工程——秦直道，这条坦途从咸阳出发，经过陕北高原，跨过黄河直抵包头。每当塞外有变，赳赳老秦就从这条直道，直抵河套，而这条路线反过来，就是当年赵武灵王准备用来奔袭咸阳的路线。
那么河套有什么条件可以成为华夏之盾？
这里我们就要对着地图，完整的来看了。中原最大的边患在唐代以前都来自于蒙古高原，草原人的王庭普遍在现在蒙古国的杭爱山与肯特山脚下。每次南下劫掠，草原的军团需要从漠北王庭集结，然后穿越蒙古高原南部的荒漠，最后抵达阴山以北。
在此后除了秦末、东汉末年、隋唐等中原混乱的时代河套被游牧民族占据，其余时间大都紧紧攥在中原文明之手。而每当河套丢失草原势力就会空前强大，如秦末汉初的匈奴、东汉末年到西晋的五胡乱华、隋唐时的突厥；而对掌控了河套的中原文明来说，北方边患始终能够控制在一定的影响之内，不会为中原带来文明灭绝的威胁。
直到东北少数民族兴起后，游牧民族发现了一条更方便更快捷的南侵路线后，河套地区的战略地位才渐渐被削弱，而东北的游牧民族凭借他们开拓出来的新南侵道路——燕山道，才真正对中原文明具备了毁灭性的打击能力。
河套，这就是雄才伟略的赵武灵王为华夏最大的发现，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保护了赵国数十年，但是河套却保护了整个华夏千年。而随着赵武灵王这个最有可能威胁秦国的英雄人物的悲惨逝去，秦国再无顾忌开始吹响他东进的号角，此时四川这个战略迂回大跳板即将发挥他惊人的战略空间价值。
下一篇，我们来讲秦人的东进和巴蜀大迂回，解读司马错那超越世代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