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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7年冬,北京紫禁城的雪下得格外大,寒风卷着雪花,刮在锦衣卫缇骑的甲胄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阜城县的一座客栈里,曾经权倾朝野、被人呼为“九千岁”的魏忠贤,看着窗外漫天飞雪,手里攥着一根白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几个时辰前,他收到了崇祯帝朱由检的圣旨——命人将他押回京城,凌迟处死。
这位从街头无赖一步步爬到大明朝权力顶峰的宦官,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不甘。他想起自己侍奉天启帝朱由校多年,一手遮天、党羽遍布,连皇后贵妃都敢随意迫害,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继位三个月的崇祯帝,竟然敢对他痛下杀手。
最终,魏忠贤悬梁自缢,结束了他罪恶滔天的一生。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文武百官纷纷欢呼雀跃,称赞崇祯帝英明神武、铲除奸佞,仿佛大明朝的太平盛世,很快就要到来。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场“除奸壮举”,竟然成了大明朝覆灭的导火索。
从魏忠贤自缢的1627年,到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煤山自缢的1644年,仅仅过去了17年。曾经纵横天下二百七十多年的大明王朝,就这么匆匆落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这就留下了一个千古疑问:魏忠贤明明是祸国殃民的奸佞,崇祯帝杀了他,明明是为民除害,可为什么大明朝反而更快垮了?
今天,咱们就以崇祯帝和魏忠贤的恩怨为主线,用讲故事的方式,把这件事说透——不拽文言文,不聊空洞史料,纯说人话,结合《明史》《明季北略》《酌中志》等真实文献,一步步揭开真相,看完你就会明白:大明朝的覆灭,从来不是因为杀了一个魏忠贤,但杀魏忠贤,却成了压垮大明的最后一根稻草,而这一切的悲剧,早在崇祯帝继位之初,就已经注定。
要搞懂这件事,咱们得先说说魏忠贤这个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的是一无是处、只会祸国殃民吗?
魏忠贤出身底层,河北肃宁人,年轻时就是个街头无赖,不识字、好赌博、沉迷酒色,欠了一屁股赌债后,走投无路之下,竟然自阉入宫,改名叫李进忠,这一年,他已经22岁了。
入宫后的魏忠贤,深知自己没文化、没背景,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好,就只能拼命巴结人。他从最底层的太监做起,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先后巴结上了大太监魏朝、王安,后来又凭借着机灵,攀上了当时还是皇太孙的朱由校的乳母——客氏。
客氏为人狠毒、极有城府,深得朱由校的依赖,两人很快结成“对食”(太监和宫女的名义夫妻),互相扶持、狼狈为奸。万历四十八年,明神宗、明光宗在一个月内先后驾崩,16岁的朱由校继位,也就是天启帝。
天启帝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木匠皇帝”,对朝政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趣,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躲在宫里做木匠活,锯木头、做家具,手艺精湛到能媲美专业木匠。他把所有的朝政大权,都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魏忠贤和客氏。
就这样,魏忠贤一步步崛起,从一个无名小太监,被提拔为司礼秉笔太监,还负责提督东厂,要知道,司礼秉笔太监负责批阅奏章,相当于皇帝的“代言人”,而东厂则是明朝最恐怖的特务机构,负责监视文武百官、镇压异己。更离谱的是,魏忠贤不识字,按例根本不能担任司礼秉笔太监,可凭借着客氏的关系,他破例上任,成了大明朝实际上的“掌权人”。
掌权后的魏忠贤,彻底暴露了他贪婪、残暴的本性。他勾结内外官员,组成“阉党”,打击异己、迫害忠良,尤其是对主张正直、反对宦官专权的东林党人,更是痛下杀手。
天启四年,副都御史杨涟上书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状,字字诛心,可魏忠贤却在天启帝面前哭诉狡辩,客氏在一旁帮腔,最终天启帝不仅没有处罚魏忠贤,反而斥责了杨涟。之后,魏忠贤开始疯狂报复东林党人,他伪造圣旨、严刑逼供,将杨涟、左光斗、周顺昌等东林党骨干抓捕入狱,用尽酷刑将他们折磨致死,史称“东林六君子”“东林七贤”惨案。
除此之外,魏忠贤还大肆提拔自己的亲信,侄子、外甥、甚至远房亲戚,不管有没有本事,都能身居高位;他还在全国各地建造生祠(活人祭祀的祠堂),浙江巡抚潘汝祯第一个提议为魏忠贤建生祠,被提拔为南京刑部尚书,此后各地官员纷纷效仿,一年之内,魏忠贤的生祠就建了四十多所,耗费了大量的民脂民膏;他还假传圣旨,给自己的子侄亲信封官加爵,甚至假传圣旨赐死怀孕的裕妃、谋害皇后腹中的胎儿,让天启帝到死都没有子嗣。
可以说,魏忠贤专权期间,明朝的朝政被搅得一塌糊涂,官场腐败、民不聊生,阶级矛盾被急剧激化,这也是后世骂他“奸佞”“祸国殃民”的主要原因。《明史·宦官二》中明确记载:“忠贤既窃柄,益肆凶慝,内结客氏,外连阉党,剗除异己,滥赏淫刑,忠良惨祸,亿兆离心。”
看到这里,你肯定会问:既然魏忠贤这么坏,崇祯帝杀了他,明明是好事,为什么大明朝反而垮得更快了?
答案很简单:魏忠贤是坏,但他有一个本事,是崇祯帝和后来的东林党官员都没有的——能弄到钱,能稳住大明朝的基本盘;而崇祯帝杀了魏忠贤,不仅斩断了自己的“钱袋子”,还彻底打破了明朝朝堂的权力平衡,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明,彻底陷入了绝境。
咱们先说说第一个关键点:魏忠贤的“钱袋子”——他是怎么弄到钱,稳住大明财政的?
明朝末年,最大的危机是什么?不是宦官专权,也不是党争,而是财政崩溃。当时,明朝内有农民起义,外有后金(清朝前身)入侵,到处都需要花钱:军费、赈灾、官员俸禄,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可明朝的国库,早就空空如也。
为什么国库会空?因为当时的明朝,土地兼并严重,大部分的土地都被皇室宗亲、王公贵族、文官集团(主要是东林党人)占据,而这些人,恰恰是不需要交税的。他们凭借着自己的权力,兼并农民土地,逃避赋税,导致国家的税收来源越来越少,而底层的农民,却要承担繁重的赋税,最终走投无路,只能起来造反。
万历年间,全国赋税总额约为2000万两白银,可到了天启、崇祯年间,由于土地兼并和官员逃税,国家实际能收到的赋税,还不到一半。而此时,魏忠贤站了出来,他不管什么祖宗规矩,也不管什么文官脸面,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那些不用交税的王公贵族、文官集团和富商巨贾,强行征税。
魏忠贤推行了两项关键的税收政策:一是“矿税”,重启万历年间被废除的矿税,派遣太监到全国各地开采矿产,向矿主征税;二是“商税”,加重对商人、尤其是江南富商的税收,比如盐税、茶税、丝绸税,甚至连码头、商铺,都要征收重税。
除此之外,魏忠贤还严厉打击官员贪污腐败,一旦查到官员贪污受贿,不仅要抄家灭族,还要将贪污的钱财全部充公,补充国库。虽然他自己也贪污,但他的贪污,和文官集团的“集体逃税+贪污”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至少还能把一部分钱,用在国家需要的地方,比如辽东的军费、西北的赈灾。
《酌中志·客魏始末纪略》中记载,魏忠贤专权期间,“矿税大兴,商税倍增,岁入银数百万两,以补国库之空,辽东军饷,赖以无缺”。也就是说,正是因为魏忠贤能弄到钱,才能保证辽东前线的士兵有粮吃、有饷拿,才能勉强镇压住初期的农民起义,才能让大明朝不至于立刻垮掉。
而那些被魏忠贤征税的王公贵族、文官集团,尤其是东林党人,对魏忠贤恨之入骨。因为东林党人的核心成员,大多是江南的地主、富商出身,魏忠贤的商税、矿税,直接损害了他们的切身利益,所以他们一直拼命弹劾魏忠贤,骂他“祸国殃民”“搜刮民脂民膏”,可实际上,魏忠贤搜刮的,大多是那些权贵阶层的钱财,而不是底层百姓。
崇祯帝朱由校继位时,只有17岁,他从小就听说东林党人正直忠诚,也听说魏忠贤祸国殃民,所以他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听从东林党人的建议,诛杀魏忠贤、清除阉党。
1627年八月,天启帝驾崩,崇祯帝继位,仅仅三个月后,他就下令弹劾魏忠贤,嘉兴贡生钱嘉徵上疏弹劾魏忠贤十大罪状,包括“一并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二祖列宗、五魁削藩封”等,条条都是死罪。崇祯帝下令让魏忠贤听审,随后将他贬谪到凤阳守陵。
可魏忠贤并不甘心,他带着上千匹好马、几百名壮士护送自己的财物,声势浩大,大臣们纷纷上疏,说魏忠贤“擅窃国柄,诬陷忠良,势若叛然”,崇祯帝大怒,又下令逮捕魏忠贤回京,魏忠贤行至阜城,得知消息后,连夜自缢而死。之后,崇祯帝下令磔其尸、悬首河间,籍没其家,将他的财产变卖助饷,同时清除阉党,颁布“钦定逆案”,将阉党成员分为七等定罪,处死、充军、革职者多达数百人。
诛杀魏忠贤、清除阉党,崇祯帝赢得了朝野上下的一片赞誉,东林党人更是对他感恩戴德,可崇祯帝不知道的是,他亲手毁掉的,不仅是一个奸佞,更是大明朝最后的“钱袋子”。
魏忠贤死后,东林党人彻底掌控了朝政,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废除魏忠贤推行的“矿税”“商税”,因为这些税收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还大肆提拔自己的亲信,排挤异己,恢复了东林党人的地位,可他们除了空谈道德、指责他人之外,什么也不会——他们不会弄钱,不会治军,不会赈灾,只会争权夺利、贪污腐败。
没有了矿税和商税,明朝的国库彻底空虚,辽东前线的军饷开始拖欠,士兵们常年拿不到粮饷,士气低落,有的甚至哗变、逃亡;西北等地遭遇旱灾、蝗灾,颗粒无收,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可朝廷却没有钱赈灾,只能眼睁睁看着农民起义军越来越壮大。
崇祯帝急得团团转,他多次召集大臣们开会,要求大臣们捐钱捐粮,补充国库,可那些平日里高喊“忠君爱国”的东林党官员,却一个个哭穷,说自己家里一贫如洗,连饭都吃不上。国丈周奎,也就是崇祯帝的岳父,被逼捐钱时,故意砸锅卖铁演戏,最后只抠出3000两白银,可后来李自成攻破北京后,从他家抄出了53万两白银,相当于当时10万士兵一年的军饷。
《明季北略》中记载,崇祯年间,“国库空虚,军饷拖欠数年,士兵无以为食,饥寒交迫,逃亡者十之七八;西北大旱,赤地千里,饥民相食,啸聚山林,起义军势如破竹”。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因为崇祯帝杀了魏忠贤,废除了他的税收政策,导致国家没有钱,无法应对内忧外患。
这就是第二个关键点:魏忠贤的“权力平衡”——他是怎么压制文官集团,稳住朝堂的?
明朝自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度后,文官集团的势力就越来越大,到了明朝末年,东林党、浙党、楚党等派系相互倾轧,党争不休,为了争夺权力,他们不惜牺牲国家利益,相互攻击、推诿责任。
天启帝时期,东林党人的势力已经非常庞大,他们凭借着“道德制高点”,指责皇帝、弹劾官员,甚至干预朝政,天启帝无力控制,只能依靠魏忠贤和阉党,来压制东林党人,形成“阉党 vs 文官集团”的权力平衡。
魏忠贤虽然残暴,但他有一个优点:绝对服从皇帝(天启帝),而且他能牢牢压制住文官集团,让那些争权夺利的文官,不敢太过放肆。因为魏忠贤掌控着东厂,手里有生杀大权,只要文官集团敢反对他,敢不服从皇帝,他就会立刻出手,轻则贬官流放,重则抄家灭族。
虽然这种平衡是残酷的,是建立在迫害忠良、宦官专权的基础上,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因为这种平衡,明朝的朝堂才能勉强维持运转,国家才能勉强应对内忧外患。《明史纪事本末·魏忠贤乱政》中记载,天启年间,“忠贤虽乱政,然能制文官,使朝堂不敢乱,辽东军饷虽薄,然不至断绝,起义军虽起,然不至燎原”。
可崇祯帝杀了魏忠贤、清除了阉党之后,这种权力平衡被彻底打破了。东林党人失去了制约,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们相互倾轧、争权夺利,根本不把崇祯帝放在眼里,也不关心国家的安危。
每当崇祯帝提出一项政策,比如加征赋税(后来的“三饷”)、整顿军队、迁都南京,东林党人都会拼命反对,他们不是从国家利益出发,而是从自己的派系利益出发,相互攻击、推诿责任。比如,在是否迁都南京的问题上,大臣们争论不休,有人主张迁都以避锋芒,有人则以“坚守宗庙”为由反对,最终崇祯帝在争论中错失了迁都的机会,只能困守北京,坐以待毙。
更可怕的是,东林党人虽然空谈道德,却个个贪污腐败,他们兼并土地、逃避赋税,搜刮民脂民膏,比魏忠贤更加贪婪。据《明史·食货志》记载,崇祯年间,全国官员的贪污总额每年约为2000万两白银,几乎相当于全国的赋税总额,而这些贪污的钱财,大多流入了东林党官员的口袋里。
崇祯帝虽然勤政,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甚至不吃不喝,想要挽救大明朝,但他性格多疑、刚愎自用,而且缺乏政治手腕,他无法掌控那些东林党官员,也无法重建朝堂的权力平衡。他一次次提拔官员,又一次次因为猜忌而处死官员,17年间,他换了19任内阁首辅,杀了7个兵部尚书,导致官员们人人自危,不敢说实话、办实事,只能迎合崇祯帝的意愿,虚报战功、隐瞒灾情。
比如,袁崇焕,这位曾经击退努尔哈赤的名将,因为“勾结清军”的谣言,被崇祯帝凌迟处死,北京百姓争抢他的肉下酒,可谁也不知道,造谣者正是东林党中的政敌;杨嗣昌,提出“四正六隅”剿匪战略的能臣,因为主张与清军议和,被东林党人骂成“汉奸”,最终含恨自尽;孙传庭,明朝最后的猛将,带着饿兵出潼关,只因内阁克扣粮饷,最终全军覆没,他死后,明朝再也没有能抵挡李自成的军队了。
而这一切,都和魏忠贤时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魏忠贤虽然专权,但他至少能压制住文官集团,能弄到钱,能让军队有粮饷,能勉强稳住大明朝的局面;而崇祯帝杀了魏忠贤之后,朝堂混乱、财政崩溃、军队涣散、民不聊生,内有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起义军横扫天下,外有清军虎视眈眈,大明朝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说到这里,咱们就可以回答开头的问题了:为什么杀了魏忠贤不久,大明朝就垮了?
不是因为魏忠贤有多“厉害”,有多“不可或缺”,而是因为魏忠贤是当时大明朝“唯一能干活的人”——他能弄到钱,能压制文官集团,能稳住大明朝的基本盘。他就像是一个“恶医”,虽然手段残暴,却能勉强保住大明朝这条“病入膏肓的船”;而崇祯帝和东林党人,就像是一群“庸医”,他们只知道指责“恶医”的残暴,却不知道“恶医”的药方,是当时唯一能救命的药方。
崇祯帝杀了魏忠贤,就像是把这条“病船”上唯一的“舵手”给杀了,剩下的“船员”(东林党官员),不仅不会掌舵,还只会相互争斗、搜刮船上的物资,最终这条“病船”,只能在风雨飘摇中,彻底沉没。
当然,咱们并不是要为魏忠贤翻案,他的罪恶滔天,迫害忠良、搜刮民脂民膏、扰乱朝纲,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他确实是大明朝的“奸佞”,是历史的罪人。但我们不能否认的是,在明朝末年那个特殊的历史背景下,魏忠贤的存在,确实延缓了大明朝的覆灭。
大明朝的覆灭,本质上是制度的腐朽、土地的兼并、党争的内耗、财政的崩溃,是各种矛盾长期积累的总爆发,魏忠贤的专权,只是加速了这种崩溃,而崇祯帝杀了魏忠贤,却提前了这种崩溃的时间。
1644年三月,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朱由检,这位勤政爱民、却志大才疏的皇帝,带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在煤山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自缢身亡,临死前,他留下了一句千古绝唱:“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可他到死都没有明白,那些他视为“忠良”的东林党官员,才是真正的“亡国之臣”;而他亲手诛杀的魏忠贤,虽然是奸佞,却在无意中,为大明朝续了命。如果他没有那么急于诛杀魏忠贤,没有废除魏忠贤的税收政策,而是学会制衡朝堂、整顿财政,或许大明朝的命运,会有所不同。
历史没有如果,崇祯帝的悲剧,魏忠贤的罪恶,大明朝的覆灭,都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尘埃。但这段历史,却留给我们一个深刻的启示:评判一个人、一件事,不能只看表面,要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全面、客观地去看待——有时候,“恶”的存在,或许是为了制衡更“恶”的东西,而盲目地“除恶”,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