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时针指向8时30分。我准时走进天津市档案馆查阅大厅。这是2019年至2023年间,每周3天雷打不动的“打卡”。工作小组同事们伏案的身影在长桌上连成一道“堤坝”,如同潜入时间深海的勘探队,共同开启编号“W3-1-0001”的档案卷宗。当1875卷1897年至1949年珍贵档案依次在眼前铺展,指尖触到泛黄卷宗的刹那,近代中国疏浚百年前的潮声轰然漫过耳际。那些沉睡的河泥气息与钢铁回响,正等待被重新激活。
墨痕深处
岁月刻下的指纹
1902年的一份“物品购置单”被夹在一件档案中。泛黄的宣纸间,蝇头小楷工整列着:“现买十二寸元条铁三十根,重七十二磅……”上方有清晰的印章“祥发栈记”,左侧写有“海河公司壬寅年四月二十日”字样。方寸纸页的每道折痕,都凝固着近代疏浚工程管理的精魂——连蛀蚀的棉绳都记录在案,严谨得令人肃然。
更令人屏息的,是一份1923年法国专家写的长达115页英法文交织的治河建议报告。其中,详细介绍了海河大沽沙航道的治理方案,首先强调“鉴于天津未来所具有的特殊重要性,工程局首先应将其所有物力和能力在大沽沙上开辟和加深一个新的航道,而不是在现有资金的允许下在海河上进行治理工程……尽管它是有用的,但并不太急需”。这也为后来海河工程局增发公债,大规模治理大沽沙航道埋下了伏笔。
翻阅海河工程局档案,在感叹前人严谨的工作态度的同时,还被公开透明的工作机制所触动。如,各种往来人员的名片以及万国桥开桥典礼中剪彩用的剪刀纸样,都作为档案资料被完整留存。为彰显海河工程局的公开透明,定期公开的月报与年报记载了采购等环节公开招标的办法、海河工程局的财务状况等。在逐渐发展过程中,海河工程局形成了第三方独立审计制度,年报中,都会有第三方会计机构对财务报告进行审计并签字。
图影溯光
重铸江河的脊梁
2020年初,上海市图书馆晚清民国期刊数据库内的一则信息吸引了我。1870年5月5日《北华捷报·最高法庭与领事公报》中清晰描述:“江南造船厂制造蒸汽挖泥船试航成功,并用于疏浚大运河。”这是目前能找到的中国境内最早运用挖泥船进行疏浚的记录。
2021年夏天,我和同事来到开封市供水总公司档案室,看到一排排“北京”号挖泥船的珍贵档案,喜悦之情无以言表。打开一卷卷尘封的档案,更令人惊喜的是,一张“北京”号挖泥船总布置图右下角清晰标注着“李毓璐56-5-21”,让我不禁回想起关于这艘船的“传奇一生”。1953年,原交通部将弃置于连云港的“旭”号挖泥船(1927年建造)调拨至疏浚公司天津区疏浚队。天航局老一辈技术专家李毓璐、钟定芝等对其进行了全新的技术改造,成为我国自主设计建造的第一艘组合式绞吸挖泥船,而后承担了“颐和园昆明湖生态清淤”的任务,支援了包钢黄河麻池水源和开封自来水厂黑池清淤工程。其于1974年被无偿划拨给开封市自来水厂,至2002年退役,从事清淤疏浚近半个世纪。
故纸新生
江河的当代脉动
当扫描仪的红光掠过1898年的《海河河道图(从天津市区至海边)》,历史的密码正在被破译。海河工程局总工程师林德在手绘的天津市区至海边的海河河道图上,清晰标注着海河沿岸村庄和重要位置。附录页的《裁挖淤嘴办法章程》《海河第一次、第二次裁弯工程合同》内清晰的记录了挖掘的深度、宽度及位置。
经后人测算,海河工程局实施的海河6次裁弯取直工程共计花费121万两白银。将海河航道缩短26.6公里,不仅增加了航道的深度和宽度,适应了船舶日趋大型化的发展需求,便利了船舶的航行,保证了航行的安全,更对天津港及天津市的发展作出了贡献。
星火长明
兰台照见山河
多年星霜,我们拂去卷帙尘埃,在近代中国疏浚研究领域结出累累硕果。清华大学团队依托相关档案,编撰完成《中国疏浚简史》(第二卷),并在《近代史研究》《中国经济史研究》等核心期刊发表多篇论文。
恒温恒湿的档案库房,归档的纸页持续释放能量:天津市档案馆藏“近代海河流域治理档案”成功入选第五批《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这些,正是档案人坚守与传承的见证,并最终在数据库中汇成跨越时空的历史长河。
(作者:中交天津航道局有限公司总承包分公司 于经尚)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26年1月15日 总第4391期 第四版
来源:中国档案报
编辑:杨若彤
审核:任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