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业沁

微信版第1888期

1986年3月，外婆黄国春在宁国城里老家中病逝，享年72虚岁。清理遗物时，在她陪嫁的木箱中，还珍藏了一个锡壶，虽说凹凸不平，但壶上钻点刻记还清晰可见：“宣统 辛亥 德三 记”。老物件，老家什，几乎没有了，唯有这锡壶陪伴记录了外婆坎坷的一生。

1911年农历辛亥年武昌起义打响，爆发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的封建旧制统治，1912年建立了中华民国。就在这年，程德三与沈氏唯一的儿子出生，在宁国县城里，德三是有名的博学年长之士。为了纪念中华民国的诞生，德三为儿子取名“程民元”（我外公）。同时，也为了纪念辛亥革命的胜利，请“银匠（那时锻造金耳环戒指、银手镯、铜壶、锡壶等的匠人统称银匠）”专门做了一个锡壶，把自己的名字和时间都钻点刻记在壶上，主要用于平时装茶叶。

民国三年（1914）外太公因病离世，外公不到四岁。外太婆沈氏持节扶孤，深明大义，在亲属的资助下，让外公上完了小学，继而考取了省立第四中学（今宣城中学）。毕业后，以家道清寒，在宁国任职小学教员、校长三年，所取工薪用以赡养母亲。

1932年，外公程民元与外婆黄国春结婚。外婆1915年农历2月13日出生，姊妹8个，排行老三。婚后孝敬婆婆，辅佐外公教学工作。外公因工作出色，1937年抗战爆发时，调安徽省当涂县国民党党部任书记长。

离开宁国时，外公在母亲与大女儿合影照片的背后，留下了深切思念的感言：“荣儿（我母亲的姐姐，5岁时夭折），你刚想得了你的妈妈，而今又要开始想你的爸爸。小手儿指着胸堂（膛），朝夕只是叫着想——荣儿！爸爸也在想——二五年十一月（1936）。程民元印章。”

1939年8月31日，外公程民元率领当涂县民众抗日时，在固镇河口遭日军枪杀。“年二十八，老母七十四岁，妻黄氏二十五岁，仅有一女名大山（我母亲乳名，1939年农历6月20日，因躲避侵华日军军机轰炸，跑反在宁国南门山岗大山边出生，故而取名‘大山’），方在襁褓中”。外公牺牲之后，当时的国民政府追认其为烈士，并特发抚恤金一万元。1943年7月7日，抗战六周年纪念日，外公程民元被国民政府明令褒扬。外婆靠优恤费和兄弟姐妹的帮衬，含辛茹苦把我母亲拉扯大，母女俩相依为命。

为了赓续程家的血脉，外婆在外公牺牲五年后，又与外公的堂兄在宁国狮桥与浙江安吉交界的荷花村结婚，1945年我舅舅程家祥出生。不久，丈夫又因病离世，外婆只好带着我母亲与年幼的舅舅回到宁国县城里老家，请娘家的兄弟和姐夫、妹夫帮助耕种几亩水田，除自食以外，靠余粮变卖取得的微薄收入供养我母亲和舅舅读书。

新中国建立后，外婆家虽住在宁国城内，但是，在确立城乡户口时，因家有农田，被认定为农业户口。我母亲高小毕业后，就参加了初级社、高级社，担任文书工作，进入宁国县针织厂后转成非农业户口。外婆及舅舅依然在宁国县西津公社津南大队务农，锡壶里还是装着母子俩饮用的茶叶（绿茶）。六十年代中期，“扫四旧”时，家谱、瓷器等都被我舅舅毁了，唯有这个锡壶，外婆暗自收藏了起来。

后来外婆把这个锡壶传给了我，我在壶上刻记了“程民元承记，程家荣之长子王业沁于公元一九八六年三月留存”。此壶至今已有115周年了。

（作者系广德市税务局退休干部）

制作：童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