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辛亥革命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中华大地,满清王朝终于轰然倒塌。那位起共和而终两千年封建帝制的孙中山先生,被推举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肩负起撼动时代的重任。然而四年之后,1915年12月,权倾朝野的袁世凯却心怀不轨,自称皇帝,改国号为中华帝国,意图将国运生生拉回封建桎梏之中。在这段风起云涌的历史画卷中,还有一位总统我所欲也,皇帝亦我所欲也的传奇人物——刘学询。
想当皇帝的袁世凯,年轻时屡试科举,连秀才也未能及第。可他凭借在李鸿章麾下打理军务、从小训练兵马,稳扎稳打,最终组建北洋新军,一步步登上权力顶峰,成为北洋军阀始祖。孙中山先生则接受西式教育,曾在广州、檀香山求学,后入香港西医书院研读。而刘学询的成长轨迹截然不同,他是学霸光环加身的传统科举高手。1855年,他出生在广东香山,24岁便中举,七年后又考取进士,成为广东文坛四大金刚之一,文韬武略、才华横溢。 彼时广东盛行一种赌考制——闱姓赌榜,又称玩榜花,专赌科举考试结果。赌前,庄家统计考生姓名、学业情况,供赌徒下注,玩法繁多,可押某人能否中榜、名次、甚至姓氏分布。科举放榜后,即以结果定输赢。乡试、岁考、会试皆可下注,热闹非凡,堪比今日足彩。但十赌九诈,赌榜亦暗藏陷阱:有的通过影响考生状态制造冷门,纵酒滋事、金钱美色诱惑,甚至在饮食下巴豆,甚至绑架考生、行贿改榜。广东惠州曾因考试结果异常,引发赌徒群体性暴动,群毁试院辕门,拆毁署门,险些酿成大祸。 满清朝廷一向明令禁止闱姓赌榜,可张之洞出任两广总督后,却因地方财政紧张,于1885年破例,将民间赌榜改为官督民办,并公开招标庄家。最终,这笔庞大的官赌落入刘学询之手。显然,刘学询之所以得手,并非偶然——他不仅是赌榜的策划者与推动者,更是张之洞的重要资助者。刘家世代经商,家底丰厚;父亲刘述庭曾任美资琼记洋行大买办,是洋务运动中首批带路党。张之洞手头拮据,刘学询便频频资助,助其更上一层楼。有一次,刘学询出资搭桥,让张之洞与满清重臣荣禄结缘,甚至花重金买通荣禄,使张之洞登上军机大臣之位。换言之,承包赌榜不过是刘学询投资张之洞的另一种回报。 有了官方背书,闱姓赌榜迅速覆盖两广,延伸至浙江,成为当时最赚钱的生意。掌握财富密码的刘学询瞬间暴富,身价涨了何止千万倍。他以胡雪岩为榜样,娶了十二房美妾,在广州西关荔湾建起奢华庄园——刘园,号称文可华国、富可敌国、妾可倾国,一时间名声远播,成为大清赌王。善于下注、以赌兴家,刘学询并不满足于此,他的赌注更大——他要赌满清国运。 1889年,满清朝廷调张之洞任湖广总督,而李鸿章接任两广总督,刘学询随之转任李鸿章幕僚。在幕僚职位上,他一面支持孙中山的革命事业,一面尽心捉拿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与刘学询,皆香山县人,相距不过二十里。1892年,孙先生26岁,刘学询37岁,两人初次结识,连谈数夕,彼此非常惬洽。刘学询不仅支援孙中山白银1.1万两,还动员其他绅商捐款两万多两。1893年,孙在广州开设东西药局,刘学询再次赞助1万银元。孙中山曾暗示刘学询,他可能成为总统或皇帝,或称总统,或称帝王,弟决奉足下当之。故称谓由足下裁决。刘学询成为李鸿章幕僚后,仍与孙中山密会,再次资助三万金。与此同时,他也为满清捉拿康有为、梁启超,不惜跨国远赴日本,其行径令康梁恨得咬牙切齿:刘豚为肥贼军师,必竭全力以谋我。其中刘豚指刘学询,肥贼指李鸿章。 刘学询一方面在满清朝廷和李鸿章身边如鱼得水,另一方面又真金白银资助革命,两头下注,以对冲晚清风雨飘摇的风险。他不仅想成为大清赌王,更心怀帝王梦,常将自己比作朱元璋、洪秀全,而孙中山便是他的徐达、杨秀清。谁说只有年轻人爱搞大事?实际上,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不灭的野心。 1900年,庚子年。4月24日,刘学询自澳门返广州,刚踏上土地便遭康梁派系暗杀:甫登岸,即被凶徒以手枪射中胸旁,赖里衣搪护,仅入皮肉三分,血流不止。幸得及时治疗,保住性命。6月,庚子国变爆发,八国联军入侵北京,中国陷入空前灾难。李鸿章匆忙北上充当朝廷救火队员,而刘学询因伤未随行,也未与孙中山联系。直至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孙中山邀请他为临时政府解决财政困境,此时刘学询已年近花甲,随局势推进,他再无推动风雨的能力。在近代史上,刘学询是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能文能武、亦官亦商,凭承包赌榜暴富,这位大清赌王有魄力、有胆识,更关键的是,他有机会。如果没有庚子年那场暗杀,他或许会书写完全不同的历史篇章。然而,刘学询仍以另一种方式在历史上留下签名——他以每亩二百银圆高价购下杭州西湖丁家山南侧傍湖36公顷土地,倾注五年心血建起私家别墅水竹居,堪称西湖第一名园。今日的杭州西湖国宾馆,正是这座水竹居改造而来:1954年,新中国第一部宪法草案在此撰写;1972年,《中美联合公报》亦在此签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