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秀野专栏:希腊考察纪行——埃琉西斯考古博物馆
迪丽瓦拉
2026-03-06 09:3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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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眺完埃琉西斯湾和远处的丘陵后。转过身便是一具罗马时期的石棺,石棺上的众人浮雕颇有西顿石棺的艺术风采,但这里的石棺就是稍微小一些。

这具石棺雕刻于2-3世纪晚期,靠近遗址一侧,主要雕刻的是“狩猎卡吕冬野猪”的神话故事。卡吕冬是古希腊的一个城邦,位于埃托利亚地区,于伯罗奔尼撒半岛隔海相望。曾经国王欧纽斯因为在一次祭祀中遗忘了对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祭拜,所以惹怒了女神,于是女神就派了一只凶狠的山猪侵扰卡吕冬城邦,卡吕冬的王子梅列阿格罗斯则召集了希腊的各路豪杰,前来狩猎野猪。

从奥维德《变形记》中的记录我们足以体会到野猪有多么的凶猛。其中奥维德就记述了野猪的体型比西西里的公牛还要大,鬃毛像矛枪一样锋利,其牙齿像印度的象牙一样大,吐气都能将草地烧焦。最后在众多豪杰的努力下,虽有牺牲,但依旧成功的猎杀了野猪,为城邦除害。

石棺的侧面和背面分别是斯芬克斯和格里芬。石棺的另一个侧面则有两个人和一只山羊的浮雕,右侧的人在往左侧看,中间的人向前看,而左侧的羊在向左侧逃窜。

欣赏完罗马石棺后,进入埃琉西斯考古博物馆。先从左侧的展品开始参观,第一件展品是荣誉法令残片。

荣誉法令残片

仅存首行铭文:“由埃琉西斯市政当局决议”

公元前4世纪

一开始是一个雕刻残件,浮雕上有四个人物,只有人物的下半身保留,右侧人物服饰来看是个男性,是坐在椅子上。剩下三位难以推测其性别。

雅典娜带着阿提卡式的头盔,盔甲上有美杜莎的头像

罗马时期

这尊雕像头盔上面的流苏已经遗失,盔甲上有美杜莎像,据说看到美杜莎的眼睛生物就会变成石头,美杜莎的形象被用在这里可以有着保护佩戴者的寓意,当然也可以震慑一下敌人。

左上:赫拉克勒斯像,手持狮子皮。

罗马时期

右上:德墨忒尔坐在圣箱上

双面浮雕残片,背面有战船场景

公元前4世纪

左下和右下:入教的孩童带着花环

左下:公元3世纪。右下:公元前4世纪

在这四个雕塑下面,有对于埃琉西斯神秘仪式初始阶段的详细表述,总共分为5天。第一天是集合,候选人们会聚集在雅典的市集广场,登记姓名。之后还会选取儿童,童男童女各两名,来代表全城民众的参与。第二天是前往海边,祭祀会高喊:“到海边去”。参与的所有人会去往靠近雅典的海边,可能是法勒隆或者比雷埃夫斯,人们会在那里清洗身体和清洗要被祭祀的动物。第三天是献祭之日,这一天是各大城邦的献祭之日,动物会被拉到祭坛上献祭。每一位候选人都会亲手献祭一只小猪给女神德墨忒尔。来表示虔诚。第四天是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日,这天医药神阿斯克勒庇俄斯抵达雅典,会被安排在神殿内,这天也让那些迟到的候选人可以完成净化和献祭,然后加入到秘仪中。第五天是游行,祭司们会从神殿中取出圣物,然后前往陶器区(墓园),在那里踏上“神圣之路”,去往圣地埃琉西斯。这便是从雅典前往圣地的准备阶段。

雅典议会关于在咸水湖Rheitoi上修桥的法令石碑之一

描绘着埃琉西斯双女神 右侧是身着全副盔甲的雅典娜 迎接来自埃琉西斯的英雄。

公元前422/421年

Inscriptiones Graecae (IG I³ 79 )

Rheitoi是位于雅典附近的咸水湖。在埃琉西斯到雅典之间,所以有必要架设桥梁让游行的队伍安全通过。这是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时期的法令,可以证明当时的雅典依旧重视这种宗教设施的建设。两位埃琉西斯女神通常被解读为德墨忒尔和珀耳塞福涅,象征着埃琉西斯仪式的核心——丰收、死亡与重生。最右侧为雅典娜,手持长矛,但依旧不明显。雅典娜左侧一般被认为是古代希腊英雄的形象,但究竟是那位英雄并无定论。他受到欢迎,来表示雅典和埃琉西斯之间良好的关系。这样的法令石碑并没有直接将法令形象化,而是将神灵的形象雕刻在法令上面,来体现城邦和这样的工程是受到神灵守护的。

男性头部像

对入教者游行队伍的描绘

游行的队伍中,有人在吹笛子,有的人在弹琴(吉他的词源来与这种弦乐),有人拿着树枝。在瓶子的颈部,人们拿着篮子。

墓葬水罐的一部分

公元前540-520年

这里描述的就如上面提到的游行队伍。主要由男性组成,在队伍中有人拿着乐器;有人拿着树枝,这里的树枝是桃金娘枝,是仪式的圣枝,象征着净化。上面队伍中人们肩上扛着篮子,篮子里一般会放祭祀用的饼和其他食物,充当祭品。这里的瓶画直接且生动的展示了从雅典到埃琉西斯的游行队伍,供后人欣赏。

在珀耳塞福涅出现时候的游行队伍

由持火炬者带队,后面是圣职人员,入教者手持圣枝跟随。

液体存储器皿

公元前450-425年

瓶子上主要画的是游行的队伍,珀耳塞福涅并没有出现在瓶画中,只体现了游行的队伍。这样的瓶画是古代仪式的视觉化体现。从人物装扮到人物手中所持的物品,以直观的方式传达了仪式的神圣性,也同样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特里普托勒摩斯的任务

还愿浮雕碎片

德墨忒尔和珀耳塞福涅,恳求者和坐在战车上的埃琉西斯英雄和王子特里普托勒摩斯被有翼龙所牵引。 特里普托勒摩斯是去教导小麦农业及世界的谜团。

公元前4世纪

特里普托勒摩斯是埃琉西斯的王子。由于德墨忒尔在寻找珀耳塞福涅的过程中,来到了埃琉西斯,她受到了埃琉西斯国王Celeus的欢迎。于是女神德墨忒尔为表示感谢,将小麦的技术传授给了王子特里普托勒摩斯,女神还赐下有翼龙拉和战车,希望王子去往全世界传播这项农业技术。

这块石碑下面之前一般会有碑文,但石碑已经丢失。上面的浮雕具有纪念意义,从神话的角度描述了农业的诞生,并且兼容进了《德墨忒耳颂歌》以及古希腊神话体系中。

德墨忒尔和特里普托勒摩斯

还愿浮雕碎片

公元前4世纪

这里的两块浮雕与之前的“特里普托勒摩斯的任务”属于相似类型的造像,基本都由女神和特里普托勒摩斯构成,后者坐在战车上。不过这两块碎片,比之前的更加残缺,很可能原来的石碑上还有各恳求者的形象,王子特里普托勒摩斯坐在前方传授知识。

安提诺斯化身为阿斯克勒庇俄斯

萨索斯大理石雕像

公元2世纪

安提诺斯是罗马皇帝哈德良的男宠,公元128年哈德良第二次接受了入教仪式,很可能这时安提诺斯也接受了入教仪式。这座像是为了纪念安提诺斯而雕刻,同时也将这位男宠神化放在神庙的外庭。

拉克拉底浮雕

还愿浮雕

公元前2世纪

拉克拉底曾经担任祭祀,这幅作品是以这位祭祀的名义雕刻的。主要雕刻了古希腊的众多神灵。浮雕左侧是德墨忒尔和珀耳塞福涅以及特里普托勒摩斯。在浮雕中只有一位女神的头部保存相对完整。上面的两个人物分别是冥王普路托和瑞亚(Rhea)。但左侧的普路托只有头部相对完整,而右侧的瑞亚(Rhea)身躯还有所保留。整幅浮雕的最右侧,人物头部已经丢失,很难推测出其身份。手上拿着棍棒一样的东西,似乎是火炬。

小山门的女性柱子

支撑小山门的女性像之一,原来是有一对(另一个被藏于剑桥大学)。雕刻的是一位女祭司,她头上顶着cista(圣箱),圣箱里一般装的是祭祀用的东西。箱子上刻画着小麦、罂粟及器皿,这些是崇拜性的符号。

公元前1世纪

据说这位女性的原型可能是罗马贵族及政治家阿皮乌斯·克劳迪乌斯·普尔赫尔的女儿样貌的理想化。这位贵族曾出现在西塞罗的《友信集》(ad Familiares)中,属于罗马共和国时期的人物。

在狄奥多西一世时期皇帝颁布了《萨洛尼卡敕令》,罗马帝国范围内开始大范围禁止异教。但当地人将德墨忒尔加入进了基督教的叙事中,成为了圣德墨忒尔作为保护农业的圣人,人们相信这位圣人可以保护土地肥沃,年年丰收。

1676年英国旅行家乔治·惠勒就提交了将圣德墨忒尔像移回自己国家的申请,直到1801年英国传教士爱德华·丹尼尔·克拉克与他的助手贿赂了当时的雅典总督,之后就其中一尊雕像转移了出去,最终他将圣德墨忒尔像捐赠给了剑桥大学的菲茨威廉博物馆。2022年埃琉西斯政府曾向英国索要该雕像但无果。就像帕特农神庙的山墙一样难以要回。

可人雕像(Kore)

斜披爱奥尼亚式希顿(chiton)和长袍(himation)

公元前五世纪

这种雕塑常常以年轻的女子为题材,姿势为站姿,身穿宽松的衣服。这个雕塑头部已经遗失,上部分的雕塑颜色微黄明显是原品,但下面的部分保存状态不一样,导致下半部的颜色偏白,也有可能根本就是现代雕刻而还原雕塑的原样。

博物馆的一角,左侧为雕塑残片,右侧可远眺看到大海。

往入口处走,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介绍古代埃琉西斯经济状况及展览了与经济有关的文物。这个角落的文物数量并不多,但十分有代表性,为古代埃琉西斯经济研究提供了例证。

左侧墙上一开始就对古代埃琉西斯经济状况进行了描述。埃琉西斯位于富庶的色利亚平原(Thriasian Plain),主要生产谷物、橄榄油、葡萄酒,除此之外当地还有采石业和港口贸易。农业女神德墨忒尔是当地人们主要信奉的神灵,人们为了得到女神的护佑会将“初熟的果实(aparchai)”献给女神,基本类似于会缴纳“宗教税”,即将当年收获最早的部分大麦和小麦作为祭品献出来。

刻有橄榄压榨图案的石块

罗马时期

橄榄油从上面的圆形压榨装置中流出,流到右侧的凹槽中,然后被储存到地下的储油罐中。左下角是雅典娜上半身像,但是作为油罐的封口。据说雅典娜曾经将橄榄带到人间作为礼物。这个石块很可能是某个箱子的盖子,罐子上有小口,或许这是个储钱罐。从这样一件文物便可以得知当地的橄榄油压榨业是多么的发达,甚至这样的设施被雕刻成了雕塑成为了箱子的盖子。看来橄榄油已经走入了古代埃琉西斯人的日常。

回到入口处,向入口处的另一侧参观。这里主要是早期埃琉西斯人留下的古代文物。其中包括了不同的铜器、陶器及小型棺椁。

青铜匕首矛尖等武器

公元前13-14世纪(迈锡尼时期)

在迈锡尼的墓葬中出土了不少的青铜武器以及金器或珠宝(后者少见).这类青铜武器是作为保护女神的象征或者仅仅是孩童的玩具。前者可能用于祭祀,后者初步推断是一种玩具,但也有可能作为孩童夭折的陪葬品,毕竟是在墓葬中发现的。

之后则是墓葬中出土的一些陶器,基本属于黑暗时代(公元前1200-公元前800年左右)。

这些陶器最大的特点是瓶子上的绘画以几何风格为主,不像之前的米诺斯(公元前3500年 – 公元前1100年)和迈锡尼文明(公元前1750年-公元前1050年)。前者基本以海洋及海洋生物主题,而后者基本以军事和战车主题。黑暗时代——迈锡尼文明崩坏的时期,这个时代具象描绘退化成了几何图案。而到了东方化时代(约公元前700年–公元前600年),一些具象的绘画再次回到陶器上,一开始尤其是狮子或斯芬克斯的形象居多。到了黑绘陶器的时代(约公元前600年-公元前530年),则彻底转向了具象,陶器上的绘画主要以神话题材为主,人物写实,衣纹飘逸,这在之后会大量谈到。

贯穿整个博物馆的的内容很可惜没有提到埃琉西斯秘仪的详细记录,当然埃琉西斯秘仪究竟是什么?有不少的学者对此进行了研究。其中最著名的就属人类学家弗雷泽在《金枝》中提到了对于整个仪式的解读,他将仪式解读为谷物神话的仪式化表达。其中包含珀耳塞福涅被冥王哈迪斯掠走,象征着种子埋入土中,珀耳塞福涅的回归象征的谷物发芽,德墨忒耳的悲伤与喜悦对应季节循环。不过这是从神话角度来说的,其实弗雷泽也没有提到秘仪的详细过程。当然再往之前看,前文提到,希腊旅行家波桑尼阿斯熟知这个仪式,但梦境却在阻止他将仪式的过程写下来。所以埃琉西斯秘仪至今保持着神秘。

走出埃琉西斯考古博物馆瞬间那些古代的图像飞快地出现在了脑海中。石棺上的人物就如同古代的电影,再现了卡吕冬狩猎中英豪们的身姿。那游行队伍大喊着:“到海边去”。这是一种听觉的重现,仅仅这4个字就被拉到了游行队伍中,人们满怀这虔诚的心态去祭祀神灵。透过特里普托勒摩斯坐着飞龙拉的战车前往世界各地去传授小麦的种植技术,可以窥探早期文明在神话叙事下如何描述小麦技术的出现以及传播。从圣德墨忒耳的出现,为我们揭示了古希腊的神灵如何被加入到基督教的叙事,成为基督教的人物。迈锡尼的青铜匕首,几何绘画的陶器,把我们带回了早期埃琉西斯的生活中。这时海风吹过,希腊的海风并非那么炽热,可能是10月的关系,虽然太阳很刺眼,但温度其实并不高。下山继续参观埃琉西斯考古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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