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变法是历史上少数几次堪称成功的变革之一。通过商鞅的治理,秦国迅速强大,最终甚至打败了当时最强大的魏国,收复了魏国占领的土地。然而,商鞅这个历史人物却常常被许多人反感和误解,究其原因,主要在于他所留下的《商君书》过于冷酷,且他推行的变法过程异常残酷。《商君书》从国君的角度出发,讨论的不是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而是如何让百姓听话,如何让百姓屈服于国君的意志。书中有一章节专门讲弱民,开篇便是:民弱国强,国强民弱。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这句话将国家与百姓对立开来,不是共荣共辱,而是强调国家强大需要百姓的软弱,这一观点与孔子的民为水,君为舟截然不同。孔子认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与君主应是相辅相成的,而商鞅却视百姓为控制国家的工具。
唐太宗和魏征在讨论国家治理时多次引用了孔子的观点,而后人普遍接受孔子的思想,对商鞅的思想则持反对态度。商鞅的弱民理论对后世的统治者影响深远,因为他成功推行变法,使得秦国强大,这似乎验证了他对弱民的看法。但从今天的角度来看,商鞅的这种思想显然是有害的,也正是这一点,导致许多人对他产生了不满。今天,我想澄清的是,商鞅其实并非如人们所理解的那样单纯。商鞅出生于卫国的姬妾所生的公子,虽然身份并不高贵,但依旧是贵族。卫国在当时已处于败落状态,尤其是经过晋文公伐卫之役后,卫国最终成为魏国的附庸国。商鞅最初在魏国公叔痤手下做事,但由于公叔痤担心商鞅的才华威胁到自己,他开始打压商鞅。尽管公叔痤识人有道,但因位高权重,最终还是因相位之争设计排挤了兵法家吴起。而商鞅的命运也因公叔痤的私心而起伏不定。 公叔痤的狠毒不止在于他生前没有推荐商鞅,而是在临终时才对魏惠王说:如果不用他,就杀了他。随后,他告诉商鞅:我已经向魏惠王推荐你了,如果他不使用你,最好赶紧逃命。商鞅心知魏惠王不会杀他,却也意识到自己在魏国已没有出路,于是决定离开魏国,来到当时尚未强大的秦国。此时的秦国,面对魏国的强大,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秦孝公继位后也面临着重重困境。秦孝公在即位后,立即发布了求贤令,广招人才来辅佐自己强国,但内部的公室势力过于强大,已经能够左右国君的决定。秦国的内忧外患,使得商鞅面临的不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而是一个积贫积弱的秦国。 当商鞅进入秦国时,他并未立即见到秦孝公。虽然当时的游士常常能通过一定渠道见到国君,但要见到秦孝公依旧需要有人推荐,而推荐商鞅的正是秦孝公的宠臣景监。景监信任商鞅,最终商鞅得以见到秦孝公。当商鞅向秦孝公提出治国之策时,他分别提出了三套方案:帝道、王道、霸道。帝道是指像尧舜那样治理天下的方式;王道则是商汤、周武王夺取天下后的治国方略;而霸道则是春秋五霸的治国方式。秦孝公听了帝道之后,评价其为胡说八道。然而,当商鞅谈到霸道时,秦孝公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甚至与商鞅言谈甚欢,表示认可这种迅速强国的方案。商鞅也因此帮助秦国实施了一个迅速强大的霸道方案,这便是商鞅变法的历史背景。 换句话说,商鞅并非只有《商君书》中的一套方法,实际上他也提出过帝道和王道,只是因为秦孝公的迫切需求,才选择了更为迅速的霸道。商鞅在选择霸道时,也深知其中的代价。他曾叹息道:吾说君以帝王之道比三代,而君曰:久远,吾不能待。且贤君者,各及其身显名天下,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以成帝王乎?故吾以彊国之术说君,君大说之耳。然亦难以比德於殷周矣。这段话中,商鞅透露出自己的愿望——希望能为秦国打下万年基业,而非仅仅为短期的强大。而秦孝公选择霸道,却使得商鞅背负了变法的全部责任,成为了历史上被误解的恶人。如果当时秦孝公选择了王道或帝道,后世对商鞅的评价或许会完全不同。然而,商鞅变法的效果最为显著是在秦国周边六国时,当秦国统一天下后,霸道便失去了作用,因为没有了对手。而秦国却始终迷信商鞅的治国之道,以为这才是秦国强大的根本。最终,商鞅的霸道理论也成为了秦国灭亡的根源之一。历史上,秦国的灭亡并非偶然。商鞅一手兴盛了秦国,但同样也为秦朝的灭亡埋下了伏笔。秦始皇和秦孝公的后代若能及时调整,或许会有另一个结局。但历史没有假设,秦国错失了转型的机会,最终走向了灭亡。商鞅,作为一位历史人物,成了被误解的千年悲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