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电视剧《太平年》里，宋军主帅王全斌大杀西蜀三万降兵后，招来西蜀官民起反，导致宋深陷巴蜀泥淖，不能把蜀中的粮、兵用于灭南唐。哪怕平了祸乱，灭蜀之赏足以使宋府库为之一空，加上西蜀刚拿下，为稳定人心，要蠲免蜀中赋税，这一进一出十年之内宋难举大兵南下，灭南唐。于是南唐大臣徐铉建议可减贡以试之，毕竟江南七州二十余县遭受了水灾也是事实，这是很好的借口。但此时的南唐国主李煜却说减半是行险，还不如以不名之礼试之。

徐铉按照李煜说的做后，赵匡胤很爽快地说不要他们南唐纳贡，拉来的财帛也拉回去。天下纷乱近百年，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为政者自当爱抚黎庶，该蠲免的钱粮要蠲免，该赈济的州县当赈济，只有穷家小户的日子过好了，朝廷和官府的日子才能跟着好过。赵匡胤还猜出南唐是想以不名之礼试探他，看看他是否要南征了。但他不介意，说即使李煜僭越尊号，与他并驾齐驱，只要江南州县国泰民安，他也不恼。要是让江南民生涂炭，哪怕他赵匡胤自己的日子不过了，也要吊民伐罪。

当这些话传到钱弘俶、李煜那里，两人的态度迥然不同，而这也决定着两人之后的结局会大不相同，一个继续富贵荣华，受尽恩宠，一个沦为阶下囚，三年而亡。

吴越臣子对赵匡胤那番话的解读是觉得宋把南唐视为囊中之物了，赵匡胤这是敲打，更是警示南唐，是要告诉南唐君臣不要以为宋军在蜀中泥足深陷，无力南征。

钱弘俶却说臣子们想多了，大宋天子也好，汴梁的赵官家也罢，和当年少年意气、纵横汴梁的赵大郎应当还是同一人。赵匡胤不会绕着弯子说话，也不会拿着言语故弄玄虚，他是如何说的，便是如何想的，也会如何做。今年吴越也遭水患，也有庶民流离失所，赈济也好，蠲免也罢，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不做或做得不好，百姓活不下去了，便是天子不问，国中也要有人起反。知州也好，县令也罢，若坐视治下子民，饥馁涂炭而不顾，也应当拿来问罪。如此浅显明白的道理放在国中政事上臣子都明明白白，如今从中原天子口中说出，反倒不明白了。嘱咐臣子要记得，天下既有百姓，赵（宋）、钱（吴越）、李（南唐）、刘（北汉）不过其中四姓而已。

李煜的态度却与钱弘俶截然相反，他没想着要蠲免灾民应缴的全部钱粮，更没想着赈济，而是想着买战船。他认为现在宋廷亡南唐之心不死，南唐远未到偃甲休兵时。长江纵然为天堑，可南唐若没有一支强兵也保不了一世平安。北人善马，南人善舟，南唐国中的军马难与北方锐士相抗，只有水军才能使长江变为天堑，才能保大唐。所以不顾臣子反对建立水军。

建立水军可比陆军难太多了，首先得有战船，而一艘战船的造价很高，造一艘战船至少得七八年。所以李煜没想着造船，而是想着买，从死对头钱弘俶那里买战船。先别说钱弘俶卖不卖，哪怕真卖，这一艘战船得多少钱。

早在后周还在，赵匡胤还是臣子时，曾到南唐、吴越观看风俗民情，当时南唐百姓的日子就不好过，宫中生活却很奢靡。后来周世宗带着赵匡胤等人攻打南唐，南唐为了议和，凑够六年岁贡，又给百姓加赋。如今南唐多地受灾，李煜不仅不免全部钱粮，还要建水军，真的是不顾百姓死活呀。凭这一点，他跟赵匡胤、钱弘俶就不是一类人，赵匡胤自然容不得他。

尽管钱弘俶占着认识、了解赵匡胤的优势，故而对赵匡胤那番话解读到位，但很重要的一方面不也因为他们都心系苍生，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吗。李煜虽不像钱弘俶那样，曾在年轻时和赵匡胤结下深厚友谊，但他不仅叫臣子试探赵匡胤的耐性，颇有挑衅意味，还不顾臣子建议连赵匡胤说那话的当年的钱粮也舍不得给百姓全免，如此狐疑、自私、执拗，换作是谁当中原天子，怕都很难在攻破他都城后善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