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们对我国古代盛世的认知里,“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和“康乾盛世”通常是大家最关注的对象,而两宋时期常常被贴上“积贫积弱”“重文轻武”的标签,它的盛世景象长期被学者和普通人忽略,甚至没被纳入传统盛世的范围之中。
实际上,两宋不仅有明确的盛世阶段,还在经济、文化、科技等多个方面发展到了华夏文明的最高水平,这个盛世就是北宋仁宗赵祯执政时形成的“仁宗盛治”。
宋朝有没有出现过盛世呢?
宋仁宗赵祯是北宋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他一共执政42年(1022年—1063年),在他统治期间北宋社会呈现出政治清明、经济兴旺、文化发达的好局面,这一时期被后世学者定义为“仁宗盛治”,其中嘉祐年间(1056年—1063年)的发展最完善,当时的人和后世都称赞这一时期是“圣明有道唐虞世,日月无私天地春”。
大家要清楚,仁宗刚登基时接手的并不是稳定兴旺的政权,而是宋真宗晚年留下的衰败局面,那时宋真宗沉迷于封禅祭祀活动,朝廷里坏人当道,虚假的吉祥征兆风气特别盛行,国家的钱财储备特别空虚,统治的根基快要动摇了。因为仁宗登基时只有13岁,所以初期的朝政由刘太后代理,在这十年里刘太后和仁宗虽然有权力上的争执,但大多数时候都互相配合,一步步整顿朝廷秩序、改正错误,为后来盛世的发展打下了基础。
亲政后的三十多年里,宋仁宗一直保持着宽厚内敛的执政方式,抛弃了奢侈的生活作风,始终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坚持“和士大夫一起治理天下”的执政想法,推行了一系列开明的政策,慢慢推动北宋社会发展到最兴盛的状态,打造出了一个持续几十年的黄金发展阶段。和汉唐盛世强大的军事力量不同,仁宗盛治以文明的精致和兴旺为主要特点,展现出了华夏文明的另一种发展样子。
经济发展情况是衡量盛世的关键标准,仁宗盛治时期的经济兴旺程度不仅超过了汉唐两个朝代,还打造出了古代商业文明的全新发展模式,呈现出了明显的时代特点。
人口和财税的增长是经济兴旺的直接表现,根据历史资料记载,宋仁宗刚登基时北宋全国有大约867万户,到嘉祐八年(1063年)全国户数已经增加到1246万,42年间一共增加了379万户,这个增长数量和唐太宗贞观时期的全国总户数差不多。北宋有名的大臣包拯曾经系统研究过历代的户数,明确说“自三代以降,跨唐越汉,未有若今之盛者”,客观证明了仁宗时期人口发展的成绩。
在财税收入方面,仁宗时期达到了古代农耕社会的最高水平,嘉祐年间北宋每年的国家税收增加到3680余万缗,是唐朝开元盛世时期货币收入的四倍之多。和传统的农耕王朝不一样,北宋的财政收入结构发生了根本变化,不再只依靠农业税,工商税和海外贸易税的占比超过了70%,成功摆脱了农耕经济“靠天吃饭”的局限。只在庆历年间,北宋的商税收入就达到2200万缗,相当于开元盛世全部货币收入的十倍以上,体现出了商业经济的强大活力。
经济兴旺最终体现在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提高上,北宋彻底打破了唐朝以来严格的坊市分开制度,取消了宵禁规定,夜市、早市、草市遍布全国各地,其中汴京的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就算是寒冷的冬天有风雪也不会停止。普通老百姓不再被土地紧紧束缚,手工业者、商人、小贩、艺人等群体都能靠着自己的手艺谋生,衣食无忧的生活成为当时很普遍的现象,这种老百姓都能富裕的生活场景,是汉唐时期比不上的。
金融领域的创新更是仁宗时期经济发展的重要标志,北宋四川地区出现的“交子”是世界上最早的纸币,比欧洲出现纸币早了600多年,这一发明说明宋朝的商业信用体系和金融运作方式,已经达到了当时世界上的最高水平。
宋朝有没有出现过盛世呢?
仁宗盛治的核心吸引力,主要体现在人文领域的高度兴旺上,这一时期不仅有很多人才出现,还形成了思想自由、学术发达的良好环境,为中华传统文化的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
宋仁宗非常重视人才培养和教育发展,大力支持学校的建立,册封孔子的后代为衍圣公,完善了教育体系,慢慢形成了“贤相诸多,君子满堂”的人才格局。从人才出现的数量来看,仁宗时期可以说是中国古代人才最多的黄金阶段,在文学、思想等多个领域都出现了很多优秀的人物。
在文学领域,唐宋八大家中除了唐朝的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六位都活跃在仁宗执政时期,宋词在晏殊、柳永、范仲淹、苏轼等词人的推动下慢慢发展到最兴盛的状态,成为中国文学史上和唐诗并列的文学珍宝。同时,说书、小说、杂剧等通俗的文学形式开始出现并发展,打破了贵族对文化的垄断,让文化走进了老百姓的生活中。
在思想领域,各种学术流派纷纷出现,形成了百家争鸣的学术格局,为中华国学的发展增添了新的活力。二程(程颢、程颐)提出的“天理”观点,构建了宋代理学的核心框架,对后世哲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王安石提倡的实学理论,不仅培养了很多实用型人才,还为他后来推行的变法运动打下了思想基础。这种思想自由、学术开放的环境,在古代封建王朝中是很少见的。
开明的政治风气是人文兴旺的重要保障,仁宗时期谏官有充分的说话权力,大臣们敢于直言劝告,北宋有名的大臣包拯为人正直,多次针对朝廷的弊端直言进谏,甚至当面反驳宋仁宗的决策,而仁宗始终以宽容的态度对待他,从来没有因为他直言进谏而责怪他。这种皇帝和大臣一起治理国家、开放包容的政治环境,正是盛世时期人文精神能够体现出来的重要基础。
如果说经济是盛世的物质基础,文化是盛世的精神核心,那么科技成就就是盛世的硬实力,仁宗时期中国古代科技迎来了快速发展,四大发明中有三项在这一时期慢慢成熟并投入实际使用,深刻改变了世界文明的发展过程。
毕昇发明的活字印刷术大大提高了书籍的印刷效率,降低了书籍传播的成本,打破了贵族对知识的垄断,为文化的全民普及提供了技术支持;指南针开始广泛用于航海,推动北宋的航海技术实现了巨大进步,让宋朝拥有了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帆船舰队,为海上丝绸之路的兴旺提供了重要保障;火药从传统的炼丹技术慢慢转向军事使用,突火枪、火炮、火球等热兵器陆续出现,开启了世界热兵器发展的新开端。
除了四大发明,仁宗时期的科技成就还涉及多个领域,展现出了全面的创新活力。王惟一发明的针灸铜人,完善了中医针灸的理论体系和实践规范,成为古代医学教学的标准模型,对中医针灸的传承和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沈括写的《梦溪笔谈》,涵盖了天文、地理、物理、化学、生物等多个学科领域,内容详细、观点独特,被称为“中国科学史上的坐标”;苏颂主持建造的水运仪象台是世界上最早的天文钟,它精密的结构设计和运行原理,比世界上同类发明领先了几百年。
英国汉学家李约瑟曾经明确说过:“13世纪的中国,科技发展水平远远超过了同时期的欧洲,中国的各种科学发明不断传到西方,为欧洲的文艺复兴运动和近代化发展提供了重要推动。”而这一领先优势的形成,正是建立在仁宗盛治时期打下的科技发展基础之上。
宋朝有没有出现过盛世呢?
虽然仁宗盛治在经济、文化、科技等领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但长期以来这一盛世景象却被“弱宋”的标签掩盖,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在传统史学和大家的认知中,过度把“军事强弱”“疆域大小”当作评价盛世的唯一标准。
北宋实行“重文轻武”的治国策略,军事力量确实有明显的不足,在和辽、西夏的边境冲突中,大多以和谈的方式结束,给后世留下了“软弱”的印象。但大家要清楚,正是这些和谈协议的签订,为北宋换来了长期稳定的和平环境,让北宋能够集中精力发展经济、文化和科技,为仁宗盛治的形成创造了必要条件。如果没有百年和平的支持,就不会有这么兴旺的盛世景象,更难实现华夏文明的最高发展水平。
钱穆先生在《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中说过:“论中国古今社会之变,最要在宋代。”宋代的盛世不是靠武力征服建立的,而是依靠制度的合理设计、文化的独特魅力、经济的内在活力形成的,是一种以“软实力”为核心的盛世形态。这一盛世形态告诉我们,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军事征服的范围、疆域拓展的大小,而更在于老百姓生活的富裕程度、思想文化的自由环境、科技文明的创新活力,以及老百姓的生活尊严和幸福感。
仁宗盛治虽然没有汉唐盛世强大的军事力量,却有着最浓厚的老百姓生活气息、最耀眼的文化成就、最先进的科技水平,是中国古代史上最有人情味、最接近近代化特点的盛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