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军顺利拿下安庆之后不久,咸丰皇帝便驾崩了。 辛酉政变后,恭亲王奕和慈禧掌握了实权。奕成为了清朝这盘大棋的真正操盘手。他年仅三十,却已是头脑清晰的老政客,明智地认定镇压太平天国起义,是当务之急,必须优先解决的关键问题。 起初,他对曾国藩百般支持。曾国藩被任命为两江总督后,他管辖的江苏、安徽、江西、浙江四省的重要官员,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更广泛地说,全国封疆大吏的任用先决条件之一,就是能否积极为湘军筹饷。
奕拍着曾国藩的肩膀,语气中满是信任:放心,兄弟,好好干,我全力支持你。与咸丰时代相比,这份信任显得更为高明、稳重。奕等人的安排,让曾国藩心里暖洋洋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政治庇护,自然把慈禧和奕视作明主,心甘情愿地投入到镇压太平军的战役中。 天京之战,是太平天国的最后一战,也是最关键的一场。经过长达十二年的鏖战,这场胜利的到来,让朝廷的态度翻脸比川剧变脸还快。让人不禁感叹,官场之上,并非苦心孤诣、业绩卓越,就能获得应有回报。曾国藩的处世之道颇为聪明,懂得避免兔死狗烹,值得细细揣摩。 曾国荃 在攻打天京之事上,曾国藩难免带着私心。他总想让别人充当配角,把头功留给弟弟曾国荃。以安庆之战为例,曾国荃负责围城,而旗人将领多隆阿主攻外围,战功本应更大,但得到的封赏却微乎其微。胡林翼在世时,懂得笼络人心,多隆阿也愿意配合。胡林翼去世后,多隆阿对曾国荃的跋扈行径颇为不满,借口西北战事离开,再也未与曾氏兄弟合作。 曾国藩在安排天京战役时,也曾希望以类似策略行事,但多隆阿不愿总为他人抬轿。于是,曾国藩稳妥起见,分派四路兵攻打天京:曾国荃直插南京,占据头功;西路多隆阿、东路鲍超、北路李旭宜分别为援军。殊不知,曾国荃一路深入时,其他三路未能及时跟上,他几乎成为孤军深入。 沅弟是兄弟中最能干的,曾国藩愿意提携,但两人性格不合,曾国荃求功心切,常不听劝告。围南京时,他丈量城墙、计算壕沟长度,才发现南京城之宏伟:城墙宽达三十米,高十四至二十一米,规模之庞大,令他震惊。面对如此庞大工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驻扎营地,等待其他部队支援。 然而,天京方面并不坐以待毙,李秀成率十余万太平军发起反击。湘军仅两万人,加上世界第三、四次霍乱大流行波及,物资感染导致士兵大量减员,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曾国荃若一个月无人支援,必然全军覆没。这时,他才向兄长曾国藩求助,但各路兵力都难以调动,最终只得派出亲兵四百人壮胆。雨花台之战持续四十六天,是曾氏兄弟最煎熬的时光。 幸而曾国藩有战略眼光,他推算李秀成军粮消耗,利用长江控制断粮,终于让敌军撑不住。更棘手的是军饷被江西巡抚沈葆桢停拨,湘军陷入极度困境。 沈葆桢 沈葆桢宣布停止供给曾国藩四万两漕折,导致军饷断绝,武器弹药难以供应。这一举措让曾国藩震惊,毕竟沈葆桢是自己保举的知府,后来升为江西巡抚,本应感激涕零。沈葆桢出于政治理念,优先考虑地方军事和财政,自行组建江勇,无暇顾及湘军利益,因此干脆不打招呼。 曾国藩初时愤怒,但权衡之下,选择忍让。他深知兵力有限,战争尚未收尾,不宜因个人恩怨影响全局。攻南京的计划历时三年,曾国荃尝试夜袭城墙、挖地道,但都未奏效,只能以断粮待敌。与此同时,李鸿章建立淮军,左宗棠收复金华、杭州等地,湘军战功虽丰,但手段原始。随着局势变化,沈葆桢再次上奏,江西厘金一分不拨,使军饷每月再减少二十万两,曾国藩被迫四处求援。 南京(天京)全国战事渐平,唯南京久攻不下。曾国荃为独占头功,不愿淮军插手,李鸿章只得私下催促。曾国荃压力巨大,精神濒临崩溃,整日挖掘地道。李秀成机敏,频繁破坏地道,但最终有一条地道侥幸成功,数万斤火药炸塌城墙。1864年六月十六日,天京陷落,曾国荃几日未眠,写信报捷后才稍作休息。 曾国藩收到消息,悲喜交加。十二年来,他失去了两名亲弟弟,送数万湘籍乡亲赴死,经历三次自杀,才换来胜利。然而朝廷并未如期嘉奖,反而连发严厉上谕,指责曾国荃未乘胜追击、追问南京财宝下落。这背后的原因有二:一是清廷猜忌,曾国藩声望登顶即潜在威胁;二是曾国荃贪婪,南京抢掠恶名昭彰。 曾国藩由此萌生功成身退之念,奏请曾国荃辞职还乡,并主动裁撤湘军。最终,曾国荃以身体原因告辞,湘军被裁,朝廷不再追问财宝下落,曾国藩继续担任两江总督,稳住了局势,也保全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