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可能是中国历史上大一统王朝中领土面积最小的一个。鼎盛时期,其疆域曾达到七百多万平方公里,但到了中期以后,却只剩下四百多万。这种收缩或许可以看作是对蒙古人无节制扩张的一种自然反弹。朱元璋的子孙们,除了朱棣,几乎对开疆拓土没有兴趣,边防政策以防守为主,几乎没有主动出击的记录。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俄国人在被蒙古统治后,反而愈发热衷扩张,而中国则选择了相反的道路,只满足于保卫汉人故土,甚至放弃了对西域的积极经营。土木堡之变之后,明朝便把长城作为主要防线,很少主动出塞作战,这种谨慎几乎成为常态。
造成这种局面的根本原因,仍然要归咎于朱元璋本人。出身贫寒的朱元璋,在登上皇位后,对子孙极为宽厚,对农民更是体恤入微,田赋设定得很低,军队实行屯田自养,官员俸禄也少得可怜。他本意是减轻百姓负担,让天下安居乐业,然而实际效果却往往事与愿违。 朱元璋驾崩之后,苛捐杂税以各种名义落到农民头上,根源一是国库收入不足以支撑开支,二是官员无法忍受清贫生活,一旦有机会便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脂民膏。清官海瑞严格遵守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却穷得连肉都买不起,还得自己耕地,官职的滋味可想而知。因此,纵观整个明朝,唯有海瑞般的清官屈指可数,贪官如云,不得不说朱元璋的制度设计有些过于理想化,背离了人性,也埋下了明朝覆灭的祸根。 此外,朱元璋将商税与矿税定得极低,这直接导致了官员与商人勾结或官员自己经商现象愈演愈烈。到了明朝中后期,贪官污吏与民间巨贾富可敌国,而朝廷却穷得连军费都捉襟见肘。 万历皇帝能够打出三大征,靠的正是派遣太监到全国收商税、矿税,才积攒出几千万两银子,才有了打仗的资金。当然,这些太监有不少作恶多端,也因此引发了后世对他们长达数百年的批评。明朝大部分时间财政紧张,不愿意对外开战,因为击败蒙古人得不到实质性收益,所以打仗对他们来说不是首选。在这种心态下,明朝不断收缩边防,舍弃土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明朝最不明智的举措之一,是放弃了长城以北的土地。从河套到朵颜三卫,本有能力守住内蒙古一线,可明朝缺乏任用胡人为将的胆识与气量,可能是担心重蹈唐朝任用安禄山的覆辙。 在内蒙古东部、辽河上游的朵颜三卫,本是投降明朝的蒙古人。明朝将他们单独编为部落,却没有派人监管,最终养虎为患,朵颜三卫重新投靠蒙古,失去了屏障作用,反而屡屡侵扰边境,祸及关内。河套地区地利于农耕,又与内地相通,本不该轻易丢失。然而,明英宗轻率同意蒙古人从兰州入关进贡,被蒙古人利用漏洞,大批蒙古使臣留在河套南部扎根,几十年后势力渐大,最终迫使明朝放弃河套。 东西两翼失守之后,明朝只能依赖长城硬抗蒙古大军。每当边塞被攻破,北京便立即沦为前线,占用大部分财政与军力。天子守国门听上去固然激昂,实际却不利于国家长远发展——整天想着守住老窝,哪还有余力谋划国家的进步。 明朝初期在西域设有七个卫所,但性质更像朵颜三卫,远非真正明军。随着瓦剌等强大政权崛起,这些卫所叛明而去,几乎是必然结果。对云南的统治,明朝沿袭元朝的土司制度,即传统羁縻制。经历播州等地叛乱后,明朝认识到制度亟需改进,遂推行改土归流,将土司改为流官,以强化实控。然而北方边疆始终不稳,改土归流进度缓慢,至明末仍有大量少数民族游离于官府体系之外。缅甸势力崛起后,对云南土司进行拉拢和威慑,使云南边境形势日益复杂。真正致命的边疆问题集中在东北。黑龙江的奴儿干都司只存在了二十年便被放弃,明朝无法遏制女真的扩张,只能步步退守。万历年间,明朝尚能以辽东为基地打赢援朝战争,但二十年后,女真在萨尔浒彻底摧毁了明朝最后的机动兵力,迫使明朝退守辽阳。再过二十多年,1644年,女真入关,终夺天下。然而在此之前,明朝已先亡于李自成的农民军。李自成发现崇祯皇帝的内库仅剩数万两银子,而从官员手中却能逼出数千万两白银——所谓藏富于民,此民指的显然是官老爷们,他们自认为也算民,相较于皇帝,这样的理解实在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