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沣河东岸的诗经里景区,有一池依照古意复建的湖水,取名灵沼。3月13日,站在灵沼湖畔,陕西水利博物馆工作人员张佳佳向记者道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如果没有确切的文献记载,很难想象3100多年前周文王开凿的那口古塘,就隐没在农田之下。更难想象的是,这个写进《诗经》里的名字,藏着中国渔业史上最重要的一次转折。
“於牣鱼跃”:写进《诗经》的皇家鱼塘
“长安是内陆,但这里的人吃鱼的历史,比我们想象的要早得多。”张佳佳娓娓道来的故事,要从周文王迁都说起。3100多年前,周文王从西岐迁都至今西安市长安区沣河西岸,在此筑台修沼。正如《孟子·梁惠王上》所载:“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郦道元在《水经注》中也留下记载:“丰水北经灵台西,文王又引水为辟雍、灵沼。”
据介绍,灵沼与灵台、灵囿并称为“三灵”,共同构成西周皇家园林体系。灵台用于祭祀、观象、誓师;灵囿用于驯养家畜、试种作物、修订节气;而灵沼之“沼”,本指水泊——因筑台取土形成洼地,地下泉水涌出,自然成塘,后经疏浚整理、连通沣河,得名“灵沼”。这里自古盛产瑞莲,花开被视为丰年吉兆,又因水源丰沛,逐渐成为鱼跃人欢的富庶之地。
不过,让这片水塘载入史册的,不是荷花,而是水里的鱼。
“王在灵沼,於牣鱼跃。”张佳佳为《诗经·大雅·灵台》里的这八个字连连称道,“画面全出来了——周文王站在池边,满池子的鱼啊,活蹦乱跳,多得让人惊喜。3000多年前,一个王站在池边,看到的不光是水,是满池子扑腾的鱼。鱼多得能让他高兴,说明什么?说明那时候已经不是单纯地下河捕捞,而是会养鱼了。”
从“捕”到“养”:中国渔业的第一块试验田
捕鱼与采集、狩猎一样,是远古先民获取食物的三大方式。殷墟甲骨卜辞中已有“在圃渔”的记载,表明商代已在固定水域进行鱼类蓄养,但仍属于依托天然水体的粗放形式。真正实现从天然捕捞向人工池塘养殖飞跃的,正是西周时期的灵沼。
灵沼地处秦岭北麓冲积扇,地势南高北低,地下水位高,又有沣河水补充,水质清澈、水量充沛,为鱼类栖息繁衍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考古人员在丰京遗址中发现的“蚌制品”“蚌刀”等物,都印证着这片土地悠久的渔养传统。《周礼》中更记载官府设有“鳖人”一职,专司捕取龟、鳖、蚌、蛤等水产——可见当时养鱼已是纳入国家治理体系的正经产业。
“就像从采野果到自己种地,从打猎到家养牲畜。灵沼就是中国养鱼的‘第一块试验田’。”张佳佳告诉记者,春秋时期,越国大夫范蠡受此启发,撰写出世界上最早的养鱼专著《养鱼经》,系统总结建池、蓄水经验,提出“以六亩地为池”“池中九州八谷”,可见当时对养殖环境已有科学认识。至汉代,养殖业规模空前。《史记》记载“水居千石鱼陂”,一年可产鱼千石;《西京杂记》描述汉武帝凿昆明池养鱼,“鱼给诸陵庙祭祀,余付长安市卖之,池周回四十里”——吃不完的鱼,拉到长安城里卖!
可以说,从灵沼开始,中国人学会了在土地上耕种五谷,也在水面下“耕种”鱼鲜。
一方古沼,让地处内陆的长安人早早实现了“吃鱼自由”,更映照出中华民族在利用自然道路上的深远智慧。
文/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张潇 图/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李明